水水與攝影大哥 EP2|在這裡拍照會被罵無腦嗎?feat. Juno 錢魚

作者汪正翔
日期03.02.2021

模特|Juno 錢魚(@juno0222)
攝影|汪正翔
展覽|2020 台北雙年展:你我不住在同一星球上


計畫緣起,請參考前篇

01. 水水的自拍術

「什麼叫做『男人就是有動物性』?人家動物展現動物性的方式,很多是讓自己漂漂亮亮的,是求偶,不是去強暴人家。」

「女性被性侵害大多是熟人,所以根本就不是跟穿著有關,而是那個人覺得自己有權力這樣做,這是權力關係的問題。」

是的,我不知道為什麼一個跟著水水視角看展的計畫後來的話題會變成這麼嚴肅。Juno 說:「我本來就是很嚴肅的人。」

事實上一開始我詢問 Juno 有沒有興趣參與這個計劃,她就告訴我,她不太會自拍。當時我不相信,畢竟在 IG 和臉書都有數萬追蹤、也常有些外拍作品,我心裡大概預設了網美應該都會自拍。結果到了北美館,我開始邀請她自拍,一切看起來也很正常,可是我發現一個很怪的事情,不同於一般以前鏡頭自拍,她手機的螢幕是對著外面。Juno 說:「因為我看到自己會不自在,但是如果只有面對鏡頭反而很自然。」

IMAGE
IMAGE

因為她在展場當中對於拍攝自己確實沒有那麼大的興趣,我甚至不知道她有沒有真的按下自拍的快門,分析「水水自拍術」的企圖似乎沒有那麼好的呈現。於是我請她去找出展覽中自己最喜歡與最不喜歡的作品,然後我試圖從旁邊捕捉一些畫面。

Juno 選擇的第一件作品是黃海欣的繪畫。「你看這個畫之中有一條很憂鬱的河流,可是兩旁的人看起來卻很歡樂。然後有些人倒在地上,旁邊的人卻完全視若無睹。這感覺就像是這個世界,表面上大家生活在一個地面,其實都是各自活著。」我也有類似的感覺,黃海欣看起來歡快的畫面讓我想起了地獄的眾生相。再轉頭離開的時候,我們聽到導覽員說這組作品叫做《小確幸之河》。Juno 說,「哈哈,不知道剛剛的理解有沒有錯。」我說:「說不定是反諷。」

IMAGE

Juno 選擇的另一組作品是安東尼奧.維佳.馬克提拉的《燃燒的地景》。展蘭說明裡面寫道藝術家運用網路駭客及行動主義者經常使用的「圖像隱碼術」(steganography)來隱藏祕密訊息,將外洩的機密名單編碼織進作品的經緯交錯之中,藉此對逃稅者提出指控。她說:「畫面感覺很神秘。」我問她所以主要是被視覺所吸引?「吸引我的其實是背後說的事情。相對於展場其他作品,我比較喜歡有一個現實議題的。」

IMAGE
IMAGE

Juno 不喜歡的作品是尤拿斯.史塔《史蒂夫.班農:宣傳大業的梳理與回顧,2018–2019》。她說:「感覺這個作品在攻擊自由派。」我問,「是指資本主義還是進步價值?」。她說:「應該是偏向進步價值,但是這兩個不是本來就常常混在一起。」

IMAGE

02. 在拉圖的展場拍照(並思考藝術)

我發現 Juno 對於議題非常的熟悉,對於文字比起影像有更大的興趣。她花很多時間站在創作自述前,她說,「我想知道這件作品在說什麼。」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她喜歡看新聞攝影展。

然而在整個展場當中,其實比較少有這樣的作品。這並非由於藝術家關心的主題不現實,事實上大多數的作品多少都聯繫到某個現實議題,而是當代藝術已經傾向將對象(故事、議題與實體)與一種抽象的語境相搭配,然後構成一個當代意義下的作品。譬如像有一組像是門聯的作品,當她走到那裡幾乎是下意識的就以此為背景,擺出了一個姿勢,我也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背景。但是後來我回去才知道,這個門簾是在講人跟自然的關係,說實在如果我沒有觀看論述,我是無論如何不會體會到。

IMAGE
IMAGE

另外一個讓當代藝術難以進入的是媒材本身。確實當代藝術不強調藝術家是否擅長某一個專門的技術,但是實際上很多作品仍然具有高度內面的語言。譬如黃海欣的作品,我看到的時候心裡也很喜歡,但是我不敢說我喜歡,因為我覺得我喜歡的地方會不會其實是錯的,會不會作者有一個更複雜的繪畫語言的考慮。是直到 Juno 說她滿喜歡這個作品,我才發現其實藝術家透過作品所訴說的事情並不遠離我們,譬如全球化之下所有人共同面對美好與危機,譬如疫情如何改變了世界⋯⋯但是我心裡面仍然有所遲疑,因為我不確定創作是不是只是在回應議題,或是創作回應議題的效力與其他東西有何不同。

延伸閱讀
拉圖在台北雙年展中嘗試將台灣放回全球的脈絡,「有別於國際關係中的戰爭,環境戰爭的前線更難被清晰地描繪,也因此我們必須將兩種戰爭放在一起思考。」

快結束的時候,我問她關注女性在父權社會之中處境與從事外拍、模特兒的工作之間會不會有衝突?因為不可否認的,在外拍、模特兒的領域存在著將女性物化的問題。其實我心裡想要問的是,藉由一個網美的視角觀看展覽的計劃,會不會也是利用物化的女性形象?還是說我們認為這是女性在展演自己?

Juno 說:「哈哈,我被問過很多次了。物化是中性的。就是將自己的身體作為工具,這跟攝影師把自己當成相機是一樣的,但是為何女性物化就被批評?真正有問題的不是物化,而是性化。」

我想起了 Cindy Sherman 的《無題電影停格》,在這系列作品中,她扮演成很多美國通俗影劇當中刻板的女性角色。有些評論家認為,這是在說真實的女性被刻板的形象所掩蓋,但是也有評論家說,這組作品談的是女性如何被這些形象所建構。

如果我們把女性換成藝術作品,我們也可以得到兩種觀察方式。一種傾向客觀地掌握展覽的「真實」或是「全貌」,另一種是認知我們的視角是受限的,甚至是被建構的,就像當我跟隨著網美的視角,拍攝網美的身影,我就只能看到局部的展覽。這裡有一個問題——如果真實不存在了,那各種視角與偏「見」為何還有差異?譬如我跟她聊到,網美在展場拍攝會被人罵無腦,但是家庭在展場拍照大家卻覺得溫馨?

我目前沒有答案,但是我想拉圖或許會回答如果沒有一個超越一切條件的科學事實,那也應該沒有一個純粹的藝術,自然也沒有一個不帶前提的藝術欣賞之道。

IMAGE
#攝影 #展覽 #台北雙年展 #汪正翔

BIOS 通訊,佛系電子報

撰稿汪正翔
攝影 汪正翔
封面攝影潘怡帆 Crystal Pan
責任編輯溫若涵、潘怡帆 Crystal Pan

推薦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