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維也納:傷心動物園半日遊

作者Gladys
日期12.06.2012

抵達維也納已經是半夜,空蕩的車站旁邊什麼都沒有。身為一個復古的窮人,我身上只有不能上網的智障型手機,還有事先印下來的 google map,一手還拖著一個被上鎖的行李箱

陌生城市的街道到了晚上似乎特別容易讓人失去方向感。飢寒交迫身心俱疲的我,已經沒有力氣再自己摸索,只好開始用破爛到不行的德文問路。

路邊的油漆工伯伯說:不好意思我不是本地人耶,我也不清楚……。

街角酒吧裡的媽媽桑跟熟客伯伯看地圖看半天,為我指了一個大概的方向,還祝我好運。

走在路中央的龐克青少年說:沿著這條路爬坡一直走到底右轉就好了。

最後打了國際電話給旅舍,又是一陣雞同鴨講,忘了怎麼辦到的,但總算在隱密的巷弄裡找到不起眼的旅舍。說旅舍是因為這真的不是旅館,一進門先在櫃檯付錢(好險身上現金還夠),領了吹風機跟肥皂之後,坐進無法轉身的小電梯到樓上的房間。房間本身有點學生宿舍的味道,但是有個乾淨整齊的地方可以歇腳,已經是旅途中求之不得的幸福了。

第二天一早起床,窗外是灰濛濛的天空,陰冷的天氣提醒我,美好的地中海假期已經是過去式,一路向北只會越來越冷,即使是夏天也一樣。吃過早餐第一個要務就是找鎖匠把我的行李箱打開!前一晚經過旅舍附近的超市時看到鑰匙連鎖店 Mister Minute 的招牌,還覺得自己真幸運,沒想到店員伯伯說他沒辦法幫我開鎖……不過是那種很普通的行李箱附贈的鎖,是有那麼難破壞嗎?但他還是搖搖頭說沒辦法……。回到旅舍,向櫃檯當班的小弟求救,他說:不然妳拿來我幫妳看看好了。小弟拿出老虎鉗漲紅了臉拔了好幾次後,鎖還是沒有解開的跡象,就在他要放棄的時候,奇蹟出現了,鎖~被~解~開~啦~!當下真的覺得 Mister Minute 實在是太遜了,竟然輸給一個櫃檯小弟與他的老虎鉗!欣喜之餘二話不說回到 Mister Minute 買了一個密碼鎖,以後再也不怕弄丟鑰匙打不開了。

最重要的事情解決之後,總算回復到觀光客模式。維也納不是沒來過,但上次短短停留的三天天氣不好,感覺沒看到什麼。這次只有半天的時間,車站附近剛好有皇宮,皇宮裡面有動物園,動物園裡面有我心心念念的北極熊,所以就算是短暫一瞥也要去看。

維也納動物園實在非常適合時間不多又貪心的遊客前往。這個全球最古老的動物園腹地不大但應有盡有,我鎖定的目標正是裡面的鎮園三熊:貓熊、無尾熊、北極熊。前面兩種其實台北也有,但我從沒想過要跟著大家一起排隊去看牠們,反而到了維也納才想到要看。買票拿了可愛的小地圖,輕而易舉就看到貓熊大叔了,只見牠們從頭到尾都隔著玻璃背對著人群,還冷不防在我們面前拉了坨青綠色的大便,實在跟我想像中的可愛貓熊有點距離。穿過謎般的施工區後,先找到企鵝館,接著總算看到我肖想很久的北極熊。

北極熊住的地方一塊冰都沒有,只有人工搭建的灰色牢房跟一個髒髒的水池。雪白柔毛的北極熊也許真的要去北極才看得到了……眼前的北極熊一身鵝黃色的毛,百般無聊地玩著一個空掉的塑膠水桶。裡面明明已經什麼都沒有,牠還是不時拿起來把眼睛對著桶口往裡面看,用力搖一搖看看會不會再跑出來什麼東西。我在水池旁守候了快半個小時,照不到半張北極熊正面對著我們的照片,因為牠不是躺下來玩水桶,就是背對我們……。忽然感到一陣心酸。要是我是那隻北極熊應該早就瘋掉了吧。我無法想像身處在一個只有我一個「人」的地方,跟其他動物也隔得遠遠的,不會寂寞死才怪。

悵然若失地離開北極熊區,到了無尾熊區心情更鬱悶。小小的無尾熊背對遊客呆坐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我終於明白長大後為什麼沒事不喜歡去動物園了,裡面的動物一點也不開心,進去看牠們的我只感到滿滿的罪惡感。錢包被偷之後本來想從可愛動物的身上得到慰藉,沒想到走出動物園的時候心情反而更沉重。

隨手在筆記本上寫下「傷心動物園」幾個字,歌寫好時再跟大家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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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OS 通訊,佛系電子報

撰稿Gladys
攝影Glad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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