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肚篇篇】用食物連結人、土地、與社會的情感──前進「料理最前線」

我先前一直有在關注士林王家被迫拆遷的新聞，後來在網路上看到了「料理最前線」這個團隊以及他們做的事，還蠻有意思的。他們這個團隊想傳達的意念，跟我自己覺得料理可以和人、土地、與社會上正在發生的事做連接，兩邊的想法還蠻接近的。看他們做出來的成品，很明顯地感覺到他們也是土法煉鋼，基於自己的熱情以及對事物的關注，想要用這種方法去表達。後來我就自己寫信說明自己的廚師背景，如果有需要幫忙、其實我很樂意參加這樣的活動。就這樣，雙方搭上了線。

實際到了現場，我反而不覺得自己帶給他們的東西有多少，他們帶給我的衝擊其實是比較大的。那時候他們自己搭了一個窯，我對那個很有興趣。一般人總對於專業廚師或烹飪有所誤解，以為一定要怎樣的專業設備才能開始做菜。我剛開始與團隊成員聯絡時，他們也是這樣擔心，「可是我們這裡沒有什麼專業的設備，只有一個簡單的瓦斯爐和窯，」我說這樣其實這樣就很夠啦，利用現有的東西，還是可以做出讓人眼睛一亮的成品。

那次的參與經驗也意外連結到下一次去樂生的契機。在台灣這些很有理想性的公民或社運團體，不管是經費、人力、物力，多半都是處於艱困狀態，很需要更多資源的投入。在士林王家時認識了「台灣農村陣線」的許博任，當時農陣有贊助一些食材讓「料理最前線」做活動。這件事讓我又更加確信「食物可以連結人與人之間的情感」。王家和樂生這兩個社運場合有各自的訴求與面臨的困難，可是最終回歸到與美味食物面對面的時刻，那種愉悅、快樂的心情是共通的。

在士林王家的時候，農陣他們提供了一些「格外品」供作料理食材，像是地瓜、蔬菜等。現在市場上愈來愈趨向商業性的操作或訂製，很多東西都要尋求「規格品」，不是規格品的就會被捨棄。姑且不論其他產業，從生產食材的角度來看，兩者的營養和價值實際差異不大，如果只是因為不符合「規格」就被捨棄，其實是很浪費的。這個世界有這麼多人需要食物，如果沒有人願意去組織這樣的消費系統，這些食材就會被浪費掉。所以那次農陣提供了很多「格外品」，對我來說是一種很正向的連結和啟發，你會發現很多人其實都默默在做很重要的事。他們的信仰很單純，就只是希望這個社會變得更美好、更進步。如果每個人都願意付出他們擅長的那部份能力，的確能慢慢改變一些現狀，雖然沒有辦法立即看到效果，但是我相信一定會有累積的作用。

到士林王家那天，「料理最前線」做了一個食物分享與義賣的活動，我也實際接觸到王家的人。他們給你的感覺其實就是，雖然面臨到房子被拆的困境，可是他們還是很堅強地面對後續每一天的問題、好好處理各種狀況。他們還是保持正向的心情，希望最終能有圓滿的解決，因此繼續朝這方向在努力。

後來冬至我去樂生做湯圓和地瓜濃湯，那又是一次特殊的經驗。樂生的感覺跟王家不太一樣，樂生的感覺又是相對更弱勢，這些院民曾經遭受到不友善、不平等待遇，甚至實質上就是被軟禁在那裡。看到那些院友，反過來說其實他們是比我們更堅強的。他們本身已經遭遇病痛的問題，可是他們還是願意去捍衛那些價值。那些院民已經沒什麼依靠，他們對那塊地方、那些房舍已經產生認同，認為那就是他們的家。

或許一般人會覺得他們明明有被安置、也建了新屋讓他們去住，為什麼還要堅守在原地？這時候我們應該要反思的是：如果所有事都用經濟利益的角度去衡量，那你人文的價值在哪裡？經濟利益或許與人文價值並不完全互斥，但現場看到那些景象的衝擊就是很強烈的。真正的房子沒了，變成磚塊瓦礫，沒了就是沒了。而且真的到了現場才會更認真去思考：如果今天是我們面臨到這樣的處境，又該怎麼辦？冬至那天看到院友他們很開心的樣子，可以感覺到他們那時是真正覺得有人在關心他們、有人願意聽他們在講什麼、有人真的願意一起給他們支持的力量。

最後我想聊聊關於「面具」的事。「料理最前線」的成員們都戴著面具在行動，一方面當然是減緩與公權力直接衝突時帶來的傷害，畢竟你難以預測這個政府可能會做出多誇張的事。另外一個我很喜歡的想法，他們並不是要凸顯那個跳出來講話、出頭的人很了不起、是英雄的角色。戴面具是每一渺小個人力量得以凝聚的方式，戴著一樣的面具，就好像每個人只要你有意願就可以來做這件事，而不侷限於特定的人。只要大家有意願，藉由這樣的組織方式去集合力量就可以去完成很多事。

其實每個人都可以是自己的英雄，只是看你願不願意站出來、以及用什麼樣的方式站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