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肚篇篇】夏日午後，我遇見一群印尼媽媽

在餐飲界工作這麼多年，我前前後後有過不少次接觸外籍配偶（新娘）或移工的經驗。雖然不能一概而論這些人都一定是經濟或家庭弱勢，但以我所接觸到的經驗，無論是一起工作或是曾經幫助過的，確實在整體狀況上都是比較掙扎。我也必須很坦白地說，她們為了求生存的鬥志與勇氣，真的是很令人佩服。

舉個例子，之前學弟曾經問過我意見，他想要出國打工度假，但是因為一些因素裹足不前，像是語言不通、對於當地環境與文化陌生的恐懼等等。我就對他說：「你也接觸過那些外籍配偶或移工，你看她們當初來台灣時也是語言不通，對於陌生環境與文化的恐懼可能更深，但她們不也是逐步掙扎，慢慢站穩腳步？那麼以你原本更加優渥的條件，卻一直覺得自己還沒準備好，你究竟還在擔心什麼呢？」這些外配或移工，在尋找工作與獲取基本生活條件上，是更為困難的，所以就抗壓性來說，這些人可能比我們想像中更堅強。

當初新北市家扶中心邀請我去參與料理指導課程時，我是很高興的，因為家扶中心協助的這些人相對來說又更加弱勢，所以非常需要有經驗的人去協助她們。我當天也聽了她們說明先前碰到的狀況，就是她們會直接去找銀行貸款，拿到一筆錢，沒有太審慎規劃的狀況下隨便找了樣生意來做，最後當然就是慘賠收場。

家扶中心現在這樣的做法相對來說就比較穩健可行：透過募資平台募集前期資金，減緩一開始的壓力，然後透過課程培訓、找有經營實務經驗的人來做顧問指導，針對她們的商業計畫各項環節提出建議與修正。台灣市場看似對於異國飲食文化多元開放，但實際上主導想像的仍是歐美日系那些傳統觀念裡的異國情懷，對於東南亞飲食文化的認識，尤其是比較道地、庶民的那一面，我們反而比較陌生，即使是相距這麼近的國家。

台灣消費者能不能拋開一些無謂的成見或刻板印象，去接受這些其實很美味的東南亞小吃，我覺得是需要透過一些設計或引導，慢慢改變固有思維。以我扮演的角色來說，除了針對印尼媽媽們的每一道料理給出些口味或做法上的意見，也包括了菜色搭配組合、定價調整、以及後續相關的營銷策略建議。我一向的態度是比較務實的，所以不太會說什麼溫情鼓舞的話，而是更傾向於用直截了當的方式告訴她們現有的缺失與未來可能的風險。早一點讓她們明瞭經營生意的困難與現實，作好更萬全的準備，這樣將來才更有可能成功。

這邊可以連結回上個月專欄裡提到的，我覺得每個人在自己位子上盡其所能地努力、對社會做出一點貢獻，累積起來就會是很驚人的改變與成果。對我來說，雖然看起來我是在指導這些印尼媽媽如何改良口味、經營自己的小吃店，但實際上我卻也是在與她們接觸互動的過程裡不斷學習著。即使身在餐飲界，平時也不太有機會可以深入了解她們的料理習慣或飲食文化，因此對我來說，這是很難得的機會。

最後附帶一提，當天讓我稍微意外但驚喜的發現，就是這些接觸到的印尼媽媽們比我想像中更加樂觀開朗，現場互動時她們其實很歡樂，參與過程也很投入。我覺得這樣的態度很好，即使身處劣勢環境，依然樂觀、勇敢去面對生活的挑戰。這或許也是早已在這環境裡生根麻木的我們，重新提醒自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