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餐桌|醒胃】為什麼嚇得要死還是要看?記一場鬼片夜宴

作者BIOS monthly
日期14.02.2018

BIOS Monthly 2018 年全新餐桌企劃第一彈,為了讓大家新的一年好好醒過來,請到《紅衣小女孩》導演程偉豪、影評人膝關節、著有《約會不看恐怖電影不酷》的 cult 片專家及影評人但唐謨,三大恐怖片才子齊聚一堂,和讀者們一起聊聊對可怕事物的奇妙愛意。

餐桌上有了話題,還是要記得吃。這次特邀不務正業男子 Ayo 特製恐怖料理,每道菜脫胎自一個恐怖故事,但又像讓人上癮的鬼片,讓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恐怖片世界裡,觀眾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幾位與談人從印象最深刻的鬼片聊起。《咒怨》、《鬼影》再次襲上心頭,拍鬼片、研究鬼片、評論鬼片的三人全都變回曾經被嚇個半死的單純觀眾。

程偉豪想起小時候:「那時看到《暫時停止呼吸》的殭屍真的嚇得半死,做夢就會夢到殭屍出現在家裡的場景,我只好一直憋氣。」到最後,程偉豪甚至去找書練習寫符咒,就怕哪天真的遇到殭屍。符咒超複雜,還要用童子之血,程偉豪悠悠地說:「剛好小六那時候也符合條件⋯⋯」但後來拍攝《紅衣小女孩》,田調過程發生許多無法解釋的狀況,程偉豪深覺不該逞強,在此特別建議:大家還是找專家吧。

自稱小學很會吹直笛的膝關節談到憋氣有感,「那時候肺活量整個被訓練得很好,覺得自己憋得像《碧海藍天》那麼久。」但說到影響最深刻,膝關節認為是驚悚片《絕命終結站》:「那真是對我人生造成最大傷害,我看完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而且小時候我家瓦斯氣爆過,氣爆的肇事者就是我本人,雙重影響之下,導致我後來點火點不著,就會穿雨衣戴安全帽去點。」(好像沒有比較安全?)

身為什麼都看的資深影迷,但唐謨現在幾乎金剛不壞之身,看鬼片都不會太驚嚇了,頂多聲光效果瞬間嚇到一下,不會在心中停留。但有幾部片名列他心中經典,像是《厄夜叢林》。

最大的恐懼,就是未知

《厄夜叢林》(The Blair Witch Project,1999 )是部低預算恐怖電影。影片描述三位學生背著八天糧食深入叢林、尋找傳說中的布萊爾女巫,並拍攝紀錄片,卻遭遇到難以解釋的靈異現象,最終全體失蹤,屍體也沒有下落。事發一年後他們拍下的影片被找到,而本片正是他們拍下的片段。全片以紀錄片方式拍攝,行銷宣傳當年打出模稜兩可的文字,據傳有不少人信以為真,以為真的在看那三個學生的經歷⋯⋯。

但唐謨指出,現實與虛構之間的未知最是可怕:「《厄夜叢林》傳遞一種未知的感覺,我們會被鬼片吸引,就是感覺到有未知的事物。」後來只要鏡頭晃啊晃、有類似紀錄片質感的畫面,但唐謨就會被勾起那天晚上面臨未知的恐懼。或者像同樣是偽紀錄片形式的《靈動》,「其實也是不知道在幹嘛,就把攝影機架著拍人家睡覺。在寂靜的時候動一下都會嚇死,也是源於一種未知感。」這是繼《厄夜叢林》之後,他第二次感覺心理創傷。

從鬼片延伸談恐怖片,恐怖片反映了人類對所有未知、理性無法解釋事物的恐懼。但唐謨分析,早期美國恐怖片幾乎沒有鬼,都是以惡靈形式出現,其實也是因為如美國荒郊野外實在太廣大,未知的世界給人龐大、難以排解的壓迫感。

如果更深入談東西方恐怖片背後反映的人性問題,三人皆同意最大的差別是東方人有根深蒂固的果報概念,恐怖片常常是道德勸說、發洩憤怒的媒介,要透過非物質性的鬼怪、惡靈去懲罰法律沒辦法規範的事情。

膝關節舉例:「東方恐怖片討論的可說是佛教中的『貪嗔癡』,同時要有能說服觀眾的道理。反之,西方恐怖片很多起因是『你就是衰』,搬錯地方住到鬼屋,完全是運氣問題,鬼像無差別害人犯。像《安娜貝爾》或《鬼娃恰吉》,媽媽就是買了那隻鬼娃,但其實片中的媽媽和小孩都沒做錯事啊。」

程偉豪接著說:「恐怖片就像個糖衣的包裹,在中間還是有其他想要討論的東西。像是《鬼影》中的鬼,就是有很大的苦衷,被欺負、被強暴,同時也很貼近我們現實生活中會發生的性侵事件。鬼片其實是個適合講述各種議題的類型片。」

用恐怖片來說故事,更有趣

除了報應,鬼片還蘊涵各種初看時意想不到、但讓人上鉤的關鍵元素,在在表現了人類在現世的冤屈。但唐謨分享溝口健二經典的《雨月物語》,故事描述日本戰國時期一對兄弟的遭遇,片中三個女性都在無法違逆的大時代悲劇中或是受辱、或是死去,還沒真正享受過愛情,因為不甘心才變成鬼,也從中讓人看到亂世的無奈。

「或是像《幽魂娜娜》,在泰國很誇張,甚至為她建了一座廟。但其實在戰爭中死去的妻子,她想做的事情真的就是回到人間,和她的丈夫繼續過生活。」丈夫遠行從軍、獨自在家死去的孤單與不甘⋯⋯《幽魂娜娜》本就改編自真實故事,鬼的無奈與渴望,其實每一個活著的人都懂。

又例如《倩女幽魂》裡的聶小倩在西方同志圈非常受歡迎,那種無法見光、在心中呼喊黎明不要來的渴求,完全反應了同志過去的狀態。但唐謨笑說,他有朋友根本看不懂中文,但還是愛聶小倩愛得不得了。鬼存在的狀態雖然是虛構,卻比許多寫實還要貼切。

膝關節回應:「一般的電影裡,我們都會藉由大魔王、反派來推動主要角色的成長。現在不能只是邪惡,我們想知道的是:到底為什麼這個鬼要殺人?要去思考鬼真正的動機是什麼。走火入魔的條件,無疑都和愛情、親情有關,也是驅動角色行動的關鍵。」鬼雖然常被斥為無稽之談,鬼片講述的現象也被歸類「靈異」,彷彿和現實是相斥的兩個世界觀,但我們也可以把這種「虛構」看做是創作的開放性:「像是用鬼片去導入愛情的話題,就會更有趣。文藝片就只有拍愛情,但在鬼片的世界裡,愛不到是可以報復的。」

為什麼大家怕得要死還是愛看?

說到底,為什麼我們那麼愛看鬼片?但唐謨分享:「史蒂芬金說,人有時候需要接受一些反文明的東西。事實上我們的內在不是那麼文明的,有些東西是黑暗醜陋的,需要看恐怖片來釋放。就像希臘悲劇的淨化(catharsis)也是類似的作用。」

「也因為對死亡的未知,人生下來就像面臨一個無期徒刑,但我們這輩子都沒辦法瞭解死亡到底是什麼。鬼、殭屍這種死亡後再復活的東西表現了人類對於死亡的幻想,都是在反應我們對死亡的恐懼。」他回到剛剛聊的果報:「亞洲式的鬼片我們會覺得害怕,就是因為我們都會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壞事。我想我們內心都清楚,我們做過不好的事情。」

在拍恐怖片前就認真分析過觀眾心理的程偉豪則說:「我通常會用一些比較疏離的態度去看,就是 SM 的概念。就像去坐雲霄飛車,不夠恐怖你還覺得不夠。作者要去想,要怎麼當一個好的 S、觀眾才會成為一個好的 M。或是有關人性層面要怎麼操作才會讓大家滿意。」

膝關節從台南開出租光碟的老家聊起:「在店裡我們就觀察到,鬼片可以跑的時間很長,到現在還會有人跑來要看《七夜怪談》,這些客人一直在尋找,既期待又很怕受傷害。他們期待鬼片聲音、視覺等效果,讓他們同時在生理和心理上有澎湃的反應。好的鬼片有故事、又同時兼顧娛樂需求,其他片種很少能一次做到。」

「二來,其實鬼片形式可以做出很大的情緒反差。像黎明向來以演技差聞名,這輩子只有演過兩部片好看,就是《甜蜜蜜》和《三更之回家》。《三更之回家》有短版和長版,兩個版本我都滿推薦;看了就會感覺,現實生活中要討論生離死別,沒有比鬼片更好的媒介。另外,泰國有部《淒厲人妻》,將愛情放入這個鬼片形式,就讓人覺得好笑又恐怖,是個全新感受。」

愛鬼片者,或許就是看到「恐怖」背後的人性——無論是愛、不甘、無奈、憤恨,恐怖片其實就是將這些情緒放大、放滿,但那些故事,我們真的都懂。鬼也曾是人,人和鬼,或許是最該彼此體諒的物種。

最後我們問三位是否相信鬼的存在?但唐謨說自己是個習慣理性思考的人,但他即使嘴上說不相信,依然會去拜拜、還是怕鬼。程偉豪則是在田調過程中,越發堅持「寧可信其有」:「我們之間還是有不同的象限、不同的能量場,那些衝突在現在生活中還是會發生。」膝關節也認為面對鬼神,還是應該保持尊敬的概念,因為⋯⋯下面分享的真實故事,他說,還是留在當天那個房間就好。

人鬼真的殊途嗎?聽完歷歷在目的各種靈異故事、回想每一個我們曾被恐怖片打動的瞬間,恐懼其實就是我們心底的鏡子,在裡面看到什麼,真的是看造化了。夜深人靜時,不如再拿出一片你所愛的恐怖片,感受恐懼,感受自己吧。

【餐桌熱映】不務正業男子 Ayo 鬼片料理

現場不務正業男子 Ayo 為觀眾設計了一整套的鬼片料理,以《哭聲》為概念設計出森林裡的怪物形象前菜,也是韓國傳統小吃「辣炒章魚年糕」的變形記,佐以多卡伊的 Sebestyén Red Cuvée 2013 Sebestyén 薩巴斯丁紅酒、辛香氣息與輕盈易飲的酒體潑辣爽快。

主菜則以恐怖經典《邪降》以鐵鉤串醃製松阪豬,大火炙烤焦脆、配上酸辣醬,以及散發香茅氣味的米飯平衡味覺。甜點為《咒怨》概念蒼白鬼同的血色眼睛,將麻糬皮、蜜紅豆泥、與草莓果泥層層包裹,內層草莓果泥因餐具擠壓而流出來,又驚悚又美味的果香散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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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OS 通訊,佛系電子報

撰稿溫若涵
攝影王晨熙
場地協力Things In The B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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