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莉穎點播:少女革命~輪舞~

果敢地瀟灑地活下去吧(just a long long time)
總使兩人將會習慣於分手也好(Let’s go away)
Take my revolution……

「從前從前,有個失去父母,陷入深深悲傷的小公主,在她面前出現一位騎著白馬、威風凜凜的王子,王子送給公主一枚戒指,吻去她的眼淚,要她長大以後也不要失去這份高貴。公主太過憧憬王子,決定自己也要來當王子。但是這樣,真的好嗎?」

真的好嗎?十三歲的我第一次看到一部作品,完全直擊我的內心。

這是動畫《少女革命》的開頭。長髮少女從褐膚少女胸前拔出一把劍,褐膚少女對長髮少女說:「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新娘了。」

公主竟然可以當王子,女生竟然可以當女生的新娘。《少女革命》模擬著童話故事,卻又把童話甩的老遠,我迷戀著它層層疊疊的複雜敘事、華麗的美術設定,還沒發現我那麼那麼喜歡它,僅僅只是因為它說的是「我」而已。

從此〈輪舞〉的前奏一響起,我就會被捲進青春的鄉愁。

我已經知道同性戀了,小六看了《逆女》,國一住校同寢室有一對學姊學妹情侶,我最要好的朋友跟班上最帥的踢在一起了,我非常生氣,生氣到她以為我是不是喜歡她,或那個踢。

都不是,我被丟下了,我還不確定什麼是喜歡,我喜歡電視裡演的高潔閃亮的「喜歡」,但我一直無法「喜歡」。

為了跟大家一樣有喜歡的人,我決定要喜歡十班的班長,因為她功課很好,眼睛很大,但一週後我就忘了這個決定。

「即使做夢流淚受傷也好 現實總是冒冒失失的到來 」

樓上寢室住著十班的班花,每天晚上都叫我去跟她睡,我們會聊天,一起擠在窄窄的宿舍上鋪,她翻過身,手腳放在我身上,鬆鬆地抱著我。

微涼微涼的手,貼著很舒服。

幾次之後我說床太小,想回自己寢室睡覺,她很失望的樣子,慢慢的我不太跟她說話,我不知道怎麼應付她高漲的熱情。

「班花很喜歡你欸。」
「哪有,她又沒有說。」

高中時我再度遇到去念商專的她,她跟男友手牽手逛街,看到我瞬間一臉尷尬,放開男友的手,迎向我,寒暄了幾句。

我看著留著過肩長髮,越來越漂亮的她,開了幾句玩笑,她笑著拍了拍我。
手不涼了,被那個男生握到很熱吧。

「就讓珍貴的回憶解放吧」

第一次知道喜歡,是因為那雙潔白的小腿。

那時候周遭的朋友都在迷戀十二班的班長(國中時代總是大家輪流喜歡班長),我也跟著注意她,決定在升旗典禮的時候,好好注視著她的身影。

師長表揚成績好的模範生,叫到她的名字,她小跑步往升旗台跑去,台後有個巨大的白色耶穌像,陽光從耶穌像身後透出,聚光燈一樣打在她的小腿上,早晨的陽光瞬間過曝她的小腿,比白襪更白,我盯著她的背影,透光的白襯衫與格子裙,往耶穌像跑去的少女,彷彿天使。

我喜歡她。但我什麼都沒做,少女的美太美了,我還不知道我能做什麼,除了信仰它。

與其說是喜歡她們,不如說是從這些美麗的女孩子身上撿起一塊一塊肉身,辨別出哪些是我喜歡的樣子—我是先迷戀上女孩子,才開始喜歡女孩子的。

「演唱、作詞:奧井雅美。」

等到我第一次聽見〈輪舞〉的現場,我已經交了一個女友,一起去聽奧井雅美的演唱會。善於沈迷的我,人生就是從迷戀某事物再到下一個事物,女友總追不上我的沈迷。她說要跟我一起去聽演唱會,我並不欣喜,她只是因為我喜歡,她不真的喜歡。

(我想自己去聽演唱會。)
(我不需要你配合我的興趣。)
(如果你沒愛過那部動畫,現場對你來說就只是一群噁心宅宅的集合而已。)

我說不出我不想要她的陪伴,甚至不知道怎麼調整,因為我應該要是一個愛情裡該有的樣子。我怎麼能說,我不願意跟一個沒愛過少革的人一起聽演唱會,即便你是我女友?

演唱會的空檔,我努力興奮分享這部動畫這首歌帶給我的一切,她微笑聽著,附和幾句。

當時的我還不能理解,每個人終究是獨立的個體,有自己的經歷,沒有哪兩個人是得以全然相濡以沫的。

她的附和太過隨便,我生氣了,我不說話,她不無委屈的說著,她本來就不了解。

之後當然是分手了,不是因為這件事,是很多很多類似這樣的事,我以為「愛情」兩個字表示它需要分享一切,但終究不是的,但它還會是什麼,我並不知道。

最後一次帶著紀念性的意義聽這首歌,是《少女革命》的主角聲優川上倫子過世,她最出名的角色應該是《棋靈王》的進藤光。

好年輕,才 41歲,卵巢癌離世。

我一看到這個消息眼淚就掉下來,那時是半夜兩點,女友要睡了,一直叫我進房,我說等一下,我最愛的聲優死了。

不斷瀏覽各種消息,看粉絲的紀念視頻,發臉書文悼念,哭了一張一張面紙,等到有睏意去推門,發現自己被反鎖在門外。

女友不滿我不睡覺,鎖了門。之後大吵了一架。

自己為何而哭為何而笑,終究只有自己能理解吧。

時間過去了,就不會再愛了,如果不是十三歲的我看到了這部作品,它也不會成為我永恆的召喚。我並不鼓勵後來認識的朋友聽我推薦去看,如果不是那時候,如果沒有每天定時追著電視台的放送,追著禮拜六的重播(當時可沒有網路視頻),它也不會成為一個、一個好像彷彿誓言或愛情什麼鬼的東西。

以此紀念《少女革命》放送二十週年。

【二次元音樂故事館】
二次元本來虛擬,配上虛構故事,那些在現實中不能安置的情感於是有了歸屬。在哥的少女時代與姐的血氣方剛時,這些音樂是成長中重要的A面第一首。我的主打歌,有點哈扣有點邊緣但很深情:熱血青春的卡通配樂、戰鬥力十足的電玩音樂、BL 與百合動畫。我的二次元戀情,前奏用來幻想,尾奏用來相愛。

撰稿:簡莉穎

攝影:王晨熙 hellohenryboy

設計:黃詩婷

插畫:黃詩婷

模特兒:李若琪、蔡詩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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