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形:聖約》雖然打著正宗異形系列的名號,但比起一至四集那種幽閉而壓迫的室內逃殺,這次不如說是《普羅米修斯》(Prometheus, 2012)的續集較為貼切,大大擁抱異星荒野與人性論。

跟《普羅米修斯》一樣,使劇情迅速升溫的是能造成基因突變的「黑色汁液」,而產出的生物更接近我們所熟知的異形。該片花了相當多篇幅交代不同品種的生產過程,不再是「卵→附臉體→破胸體→成體」的進程,但因為資訊交代地隱晦又繁複,儘管能刺激各方猜測,卻使觀眾不易跟上該世界的邏輯。當然,搞神祕很有可能就是創作者原先的目的,而對延長系列壽命也算是合理的投資。

異形在系列當中時常被視為生化武器,而這次的起源故事更跳脫了「被未知猛獸獵捕」的主題,直接挑明牠是為了「反人類」而被設計出來的。但另外一方面,《異形:聖約》中有大量的異形特寫,鏡頭持續的時間毫不吝嗇;而這些畫面的共通點在於,不管在姿態還是行為上,創作者有意使異形看起來更像人類。當然,只要異形現身時間夠長,影迷們都會激動又滿足。



物種間形象的混淆是為了討論「造物者與造物之間的關係」,生化人的重要性達到整個系列的高峰。一如《普羅米修斯》將符號藏在船艦的名稱裡,這次的聖約(Covenant)指的是基督宗教中上帝與人之間立定的誓約,人類遵守教誨便能得到上帝的照顧,而在片中這誓約無可避免地被打破;造物者無法忍受所造之物取得與自身相等甚至更為優越的地位,而造物沿襲了造物者的缺陷與野心,是注定要僭越的。這僭越便是創造自身認為完美的形體,而生化人大衛定義的完美,便是以異形向破壞誓約(造物者們並不如所宣稱的完美,辜負了身為上帝的身分)的祖先們進行報復。片中也相當直接地暗示異形的敵基督(Antichrist)身分,不管是釘在十字架上的標本,還是在墓穴裡誕生。

與大衛外表一模一樣的生化人瓦特(皆由 Michael Fassbender 飾演)是個有趣的對照組。首先,他強化了大衛的恐怖谷(Uncanny Valley)色彩,並藉由大衛剪去頭髮後再次曲折地被強調:觀眾透過瓦特的角度感受到類人類(Humanoid)的可怖,而在心理上將瓦特納入人類陣營(但他依舊是類人類)。大衛終究是無法擺脫人類的陰影,瓦特問了他詩句 Ozymandias(Percy Shelly 於 1819 年發表)的作者是誰,大衛的誤答不僅展現了人性中的不完美,也被詩句中描寫君王消逝的部分諷刺了一番。



儘管大衛的篇幅很多,這依然是部算不上有主角的電影,一如其鬆散的結構。這樣的結果,很有可能是因為放不下經典異形電影的元素。就角色而言,丹妮絲延續了女性英雄的形象,克里斯有機會探討到人的信仰,但兩者皆草草帶過,無法使觀眾同情。最後在太空船上與異形對抗的橋段了無新意,除了致敬外(Ridley Scott 還是向自己致敬)劇情上實在沒什麼影響,也壓迫到觀眾懷疑大衛 / 瓦特身分的篇幅與張力。這也反映出系列大片重新開機所面對的挑戰,像是星際大戰第七集(Star Wars: The Force Awakens, 2015)也有這種自我重複的窘境。

整體而言,《異形:聖約》中衝突推進還是太過生硬(比方說不斷有人踩到地板上的血就滑倒),符號埋得太隱晦,完整度略低;對異形迷而言,該嗨該爽的不會少,但對一般觀眾來說,這樣敘事的接受度可能就會受到不小的考驗了。


【蘄觀】
針對電影及戲劇,以文本出發提供評論。在資料的引用上,強調與作品的關聯性。在脈絡的歸納上,強調內容與該藝術形式有所連結的重要性。期待在客觀的分析中,磨出一點玩味。
 

【李蘄寬】
1994 年生,台灣台北人,十七歲開始寫小說至今。從事劇本創作、劇場導演、戲劇構作,偶為演員。合作邀約請洽 eatadoner@gmail.com。

撰稿:李蘄寬

圖片提供:福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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