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如果美學是主觀的,那麼是誰定義了可以蒐藏進羅浮宮的藝術作品?如果美學是客觀的,那為什麼人們的美感經驗會和他人如此不同?美學是理性的原則抑或是感性的暗示?如果以上關於美的定義曾在過去侵擾過你,不妨看看李歐納・科仁爬梳古今各派美學理論提煉出的《美學的意義:關於每個十種表現與體驗》。曾深入日本研究「Wabi-Sabi」美學的李歐納,這次以一種回到起始的姿態,單刀直入美學世界最難解的大哉問:美學的定義。本書作者將美學定義切成十種層面,以簡練的文字搭配易懂的生活美學情境,建構出人類大腦感知世界的美學景象。整本不到一百頁的篇幅,精準地回應一個近乎哲學的問題:究竟美學是什麼?

 

本篇節錄自《美學的意義:關於每個十種表現與體驗》中〈藝術的〉、〈美〉篇章。

美學=「藝術的」同義詞

蘿蓮運用她的美學想像做出了今晚的甜點:薰衣草風味義式白蘭地海綿蛋糕佐香煎鱷梨醬糖霜。

「藝術的」代表與藝術相關或是有藝術特質的。如同先前所說,要用合乎邏輯地嚴謹方式(即符合「所有必要與必然條件」的方式)來清楚而準確地解釋藝術,是件困難的事。儘管如此,我們多數人「直覺地」知道藝術是什麼;我們會根據自己學過或認定的藝術,持續地認定哪些類似的東西也是藝術。而當一項關於藝術的新宣言進入我們的意識後,我們也會隨之更新自己對藝術的參考框架,來跟上辨認藝術的潮流。

換句話說,我們每個人對於什麼是藝術、什麼不是藝術,都保有一種「流動的」個人詮釋;當我們遇見像是藝術的新現象,我們會決定這些現象該怎麼套用至我們的詮釋之中。對於我們多數人而言,稍經調整的「體制論定義」已經夠用了——如果一個藝術家,或是一個自稱是藝術家的人說:「這是藝術」,那這就是藝術。或者,某個東西在美術館或藝廊被當成藝術品展出時,那這就是藝術。還有,當你認為這是藝術,不管原因是什麼,當然,這就是藝術。

美學=美或「美麗的」同義詞

上週流星雨時,安妮享受了在夏夜星空下入眠的美感體驗

和「藝術」一樣,「美」與「美麗的事物」都屬於難以嚴謹的哲學來定義的詞彙。但和藝術不同的是,一旦美與美麗的事物與「神」「真實」「美德」「良善」等概念脫鉤後,哲學家就對它們不感興趣了。有些美學家甚至建議:美與美麗的事物應該從嚴肅的哲學討論中一概排除,因為它們太過主觀,無法被嚴謹地研究。反正,它們也不是那麼地重要。尤其是跟其他更引人入勝的議題(如:藝術、藝術的本質和鑑賞)相形之下,顯得更不重要(註 1)。許多藝術家也貶低了美與美麗的事物之重要性。他們指控,美與美麗的事物和乏味的資本主義價值或品味太過一致;有時他們也強勢宣布「創造美麗並非重點」,或者「美」跟他們嘗試要做的事情毫無關係,例如:二十世紀初葉的藝術運動「達達主義」的擁護者,皆獻身於一個原則─他們的作品絕對不美麗。

儘管遭到哲學家和藝術家宣判出局,美與美麗的事物仍然是讚美的至上詞彙,不管「美感」與「美學」到底應該如何定義。(註 2)

註 1|亞歷山大.內哈瑪斯(Alexander Nehamas)於二〇〇〇年出版的《論美與判斷力》(An Essay on Beauty and Judgment),第一句話就寫著:「美是哲學概念之中,最聲名敗壞的一個。它敗壞到所有我翻過的藝術哲學書籍中,找不到任何條目能證明它聲名敗壞。」亦可參照尼爾遜.古德曼(Nelson Goodman)一九七六年出版的《藝術的語言》(Languages of Art),提及:「如果『美麗的事物』是把醜陋排除在外,那麼就不能用『美』來衡量美感價值。但如果『美麗的事物』可以是醜陋的,那麼『美』就只是對美感價值誤用的替代詞。」換言之,據古德曼所說,美是哲學上令人困惑又棘手的概念。

註 2|美,正如俗諺所說,存在於觀看者的眼裡。這表示某些相當悖於常理的表現也會被貼上美的標籤。我想到最怪的就是日本的「切腹之美」:日本封建時代裡,道德上最偉大的美通常連結到巨大的艱難。其中,獨自辦得到且兼具道德上的美與極度困難的,就是痛苦的自殺。對許多日本人而言,無論在觀看或思想上,自願切腹(武士才能獲得的懲罰,同時也是他的榮耀)都屬令人敬畏的美。受懲的武士身著白色腰帶,坐在鋪著榻榻米的房間或圓石子花園之中,莊嚴地用自己的劍在腹部畫上水平一刀,再將刀身垂直捅入身體(或許現今我們會說這是超極端的表演藝術)。當一個人試圖切腹時,也在用一種超乎常人想像的方式要求自己竭盡所能。日本人相信,即使這名武士犯下了最無恥的過錯,也能以這最後一刀將人生中的醜惡轉化為美。

《美學的意義:關於美的十種表現與體驗》


作者:李歐納.科仁
譯者:蘇文君
出版社:行人
出版日期:2018.05

撰稿:陳祖晴 Allison Chen

攝影:陳祖晴 Allison Chen

圖片提供:行人

責任編輯:李姿穎 Ab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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