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幾何時,專家(特別是讀書人)成為了被仇視的對象。《專業之死》作者湯姆・尼克斯以教授的角度看美國社會,反智風氣吹得正旺,大眾出於惡意追殺專家,認為專家背後擁有的不是知識,而是權力。於是我們在新聞底下的留言看見:「虐殺幼童者,唯一死刑!」、「恐龍法官!蛋頭學者!」彷彿只要是專家做了一件不符合常人心意的事,就代表那項決定是錯誤的。

過去三、四十年,我們對於「醫師、老師、律師」這三師的崇拜簡直到了頂點,古早味電視劇裡的畫面可能是「醫生啊,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並伴隨咚一聲下跪,或緊抱大腿哭泣;但隨著時光推移,相同事件發生在當代,應該會變成威脅醫生要是救不活自己的小孩,就要告死他跟這間天殺的醫院。因為知識和專業早已轉變成商品,是民眾能從口袋掏錢買來的,在這以客為尊的世代,買來的東西不夠好可是要客訴的。

尼克斯或許是教授越做越沒尊嚴,將一口氣全爆發在這本書裡,高知識份子也是會用酸民口吻說話的。他先是氣噗噗地批判了「只要有心,人人都能成為專家」的說法,依照他的說法:「隨便一個路邊的牙醫都會比我們自己在家拔牙來得好」,專家並非一群不會犯錯的神,他們是只是在自己專業領域極少犯錯的一群人。但氣焰高張、素人當道的社會,卻只要看到「專家」、「菁英」就想吐口水。

他將這樣的現象歸咎於人們忽視自己的「確認偏誤」、分不清「刻板印象」、「概化」兩者間的差異。我們都傾向留意跟自己意見相符的資訊,這種「確認偏誤」原是讓我們趨吉避凶的生存本能,卻成為溝通時的最大障礙;而「概化」作為我們分類事物的方式,並非長久不變且不能修正的(例如:中國人普遍都比美國人矮),此一概念本身與刻板印象(例如:中國人都是矮子)不同。

另外,他當然也要不免俗地大肆批判大學生屁孩化、教育商品化、新聞媒體弱智化,另外網路的出現也是讓所有人自己為能成為專家的原因之一:

「九成的任何東西,都是屎。」——史特金定律

「網路上讀到的東西不要盡信,特別是引用名人的句子。」
——亞伯拉罕・林肯(如果還活著的話會這樣說)

在這個眾志成城、群眾智慧、谷歌大神的時代裡,我們能不能分辨出資訊海裡唯一一成有用的資訊,或那唯一一成有價值的作品?所謂專業,是多少時間一步一腳印的累積,在谷歌上「問問題」跟「做研究」畢竟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任何專家,在別的領域裡都是業餘,因此在自己不熟悉的領域裡,還是先安靜一下聽聽別人的意見吧。從對專家的過度崇拜走到視專家為垃圾,懂得各司其職的基本尊重,是這個總教我們「批判性思考」的口號式時代裡,應該要練習的事情。

《專業之死》

作者:湯姆.尼可斯(Tom Nichols)
譯者:鄭煥昇
出版社:臉譜
出版日期:2018.08

撰稿:陳芷儀 Rachel Chen

攝影:洪以樺 Chair Hong

責任編輯:李姿穎 Ab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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