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人多在城市生活,所關注的事物日日夜夜隨著科技變換更迭。不過有一些人,身體可能住在喧囂之中,心卻依然擁有自己的山林。

鄭宜農和連俞涵,一位是歌手、一位是演員,兩人乍看沒有什麼特別連結,但她們其實都是在山區成長的孩子。長大後即使在城市工作,也仍舊眷戀著自然。宜農的生活與音樂創作緊密結合,從海王星到冥王星,嚮往遙遠星球的她,或許正因為已習慣山林寂靜,更加查覺自己與人群格格不入;俞涵因演出《一把青》獲得矚目,形容自己離開北藝大「下山來演戲」,才發現好多事情都不知道,需要他人提醒、教導。

兩位因為朋友介紹而認識,第一次見面,就是在俞涵家聚會。「我第一次到她家,就被服侍到不行!」還正在幻想兩位女孩的初次見面究竟是如何,沒想到這段默契良好令人爆笑的對話就這麼展開了——「宜農那個時候在辦演唱會,她來我就說,欸我家有按摩腳的機器你要不要坐坐看、我家有拉單槓的東西要不要拉,拿一堆清涼精油給她擦,然後就幫她按摩……」俞涵笑嘻嘻地說道,宜農也跟著補充:「那時候的流程是先腳底按摩半小時,接著泡腳,泡完後又喝酒,然後又用精油馬殺雞,然後我就躺下去睡覺五秒就睡著了!」

 

 

接著兩人講話的語速都越來越快,即使原先聊天主題設定是略微嚴肅的自我和自然,氣氛仍十分輕鬆愉快甚至聊到時間快不夠用。初次見面,宜農覺得俞涵比她想像中還活潑,俞涵則覺得宜農「比想像中高」。氣質中性看來瀟灑的宜農,像隻外冷內熱的黑貓一樣看著俞涵愉悅地說話;而俞涵不但是清新脫俗,更是傻傻可愛,原本還有點害羞的樣子,話匣子一打開就不斷掏出分享,可能比較像是白色的熱情小型犬。

在山中,我能做的就是感受

宜農是獨生女,兒時住在北投半山腰的舊公寓,她還記得那時常常去柑仔店幫家人買雞蛋。大人們都很關愛她,但同年紀的朋友較少;家中沒有網路、電視,只有書。成長過程清幽而孤寂,爸爸(鄭文堂導演)很忙較少回家,媽媽是個很安靜的人,她也每日聽蟲鳴鳥叫,下課後自己走路回家,到處晃遊。

宜農形容自己是個很「形而上」的人,她不重視實質的東西,物件或金錢。她自認欠缺社會化,目前還在慢慢學習。因為兒時孤獨而安靜的成長環境,以及個性使然,「我能做的就是感受。」她時常用心感受自己所處的空間、其中的空氣,還有她自己,感官的接受度幾乎是全開的,敏感而深入,與寂寞和平共處。

當她因工作開始與更多人相處時,並非刻意,但時常可以感知到他人的寂寞與脆弱。「我的朋友常說,不知道為什麼就可以和我說一些,無法和別人說的事。」寫歌創作時,變成一種很天然的能力,常常可寫到他人難以言說的心情和感受。過往她與他人的相處,仍屬被動、疏離,慢慢才因為表演而發展出不同的模式:「以前與人相處真的很被動,後來因為要表演,才慢慢發展出侵略性:我在舞臺上就要是王,我說了算!這樣表演才會好看。」現在的宜農,雖然外表看來仍一派冷靜,卻確實有種低調王者的感覺,散發出不同的魅力。

只是羨慕萬物的自由

葉不再綠然後它掉落
雛鳥長大然後它飛走
我想我並不害怕寂寞
只是羨慕萬物的自由

——〈止水之湖〉猛虎巧克力 

當回憶在北投成長的日子,她想到的是雷光夏的〈媽媽與我〉這首歌,優美而溫暖的歌聲,讓人湧上一股淡淡的鄉愁。她兒時也常與爸爸一同聽一些中國搖滾,竇唯和張楚,一起合唱張楚的〈姐姐〉,「有句歌詞是『我的爹他總在喝酒是個混球』,我爸覺得唱這句很爽哈哈!」

在她的創作中,也常描寫到自然情境,《海王星》〈路〉:「對你來說/我也許只是風景/但對我來說/你是條走不完的路/我的腳步/留下落葉的碎片/我的耳朵/聽著樹木的私語」,以風景和路做對比,讓人想到感情中的辛酸與寬容。新專輯《Pluto》雖以都會生活情境為主題,在〈獸眠〉歌詞中仍寫道:「晚安/不甘心說出口/我們才剛爬過了話語堆成的山丘」,即使在五光十色的都會和想像的外太空穿梭,鄭宜農的創作中也不缺與動物、自然的聯繫,是她自然而然的本能。

 

 

我對很多東西是無知的

俞涵則待過許多不同山區,象山、淡水三空泉等地都住過。她笑說爸爸就像孟母,講究環境,一再找尋最適合居住的地方。兒時有段時間的鄰居家有養不少珍禽異獸,現在想來雖然可能是非法養殖,但那時候還不懂的她常常看著山林中的白鼻心、孔雀,彷彿是她神秘的專屬動物園一般。後來,俞涵重返曾住過的地方,有如時光凝結,都沒有任何改變,幽靜地自成一個世界。

剛搬到另一個山區時,第一次搭公車回家,她迷了路,到處都是樹林,好在家裡的狗很聰明,跑來迎接她,才回到家。「我們家的高麗菜和蔥,都是自己種的!」俞涵父母很注重環境和養生,難怪她也喜歡邀朋友到她家作客,家中有著滿滿的療癒能量。

相對於宜農寂寞而自由的成長過程,俞涵聽完笑笑地說:「我都是一路上發生什麼事情,就『啊,這樣啊!』就接受了……」宜農插嘴道:「我可以補充我對連俞涵的觀察嗎?我和她相處的時候,不覺得她會是演技很好的人,不過我爸也和我說,這種人常常真的站在舞台上時反而很有爆發力,因為她本身是『空』的。」「對,我是空的!(樂)」

俞涵最初選擇讀戲劇系,是因為希望「可以一直看戲」,喜歡藝術、想要接觸藝術,當時並沒有特別想表演的慾望。進到學校後,凡事都認真、又不太會拒絕人的她,幫忙了學長學姊大大小小的演出,從學習之中,發現自己對演戲真的有興趣。

「我什麼事情常常都會很認真去準備,像我要去爬山我也是很認真準備,想去接近那個目標。我很多事情都是『0』,我沒有任何概念,因爲從小在山上,我知道的很多東西,別人都不知道;別人知道的很多東西,我都不知道。我常常是 0 或 100,開關開了之後,就會想『好,我要認真去做』,去變成 100。」

長好了才下山——開啟第二人生

通常都是朋友主動來接近俞涵,她不太會主動開啟和別人的關係,她也很容易相信別人說的話,她覺得自己以前真的就像住在山上不會鎖門的人,大家都可以進來。

「朋友告訴我,妳現在不可以再這樣啦,妳現在遇到的人是各式各樣的,百樣米啊!拍《一把青》時,曹導和我說,『你要看出人性。』我就想:啊,我和『人』超不熟的⋯⋯現在有時遇到不好的事情、不太好的人,我就想:哼,好險我是演員,哪天演到哪個角色有需要再把你們拿出來看一下!就把他們都收起來放在我的資料庫之中。我從小身體太差,家人都很保護我,長大後終於覺得,不行!我就開始我的叛逆,我的叛逆也不過就是去爬富士山啦哈哈⋯⋯」(語速又開始加快加快加快)

「因為家人的愛護,我受傷都傷得比別人晚,但我已經有個完整的個體可以去療癒這些傷害,我是長好了才下山的。」形容自己是下山展開「第二個人生」,俞涵之於演戲,像是一種叛逆、也是一種實踐,在不斷的練習中,從無到有、再從有到無,身為女演員的她,保持山中的純淨,也展開自己獨有的旅程。

上山、下山,繼續過生活

我可以送你一片樹林
一串果實
和一些花瓣
那裏沒有太多太多的人
沒有太多太多的聲音
只有一片藍天
和藍天下的你我
 
我想帶你回山上生活
只要你耐得住寂靜
我們現在就赤腳
走回去

——〈跟我一起到山上生活〉《女演員》連俞涵

 

訪問當天,只見俞涵背著大大的包包進來,原來,她正為了即將到來的登山之行做準備,每天都練習負重。她還背著登山包去了趟香港,包包再重也不減損她的活力。工作人員正為了生理痛不舒服時,她也像小魔女般從包包拿出藥品喊著:「我有藥!」

大家彼此交流了一下近來的登山經驗,曾爬過富士山的俞涵,又熱情地分享她的小撇步:「要帶很多酸痛貼布,還有除濕貼布,貼在腳底就會舒服很多,當然也要把暖暖包貼在胸口。還可以買 Gatsby 濕紙巾來擦身體!」她和宜農也曾相約爬山但最後沒有約成,希望將來有機會一同探索自然。

鄭宜農和連俞涵,一個是雙魚座、一個是射手座;一個感受外在化為自我能量、一個由單純空白到積極實踐。兩人看似個性不同、創作方式也不太相同,但都將自己一部分的靈魂寄託於山林,希望獲得美好而持續的力量。

【鄭宜農連俞涵的快問快答】

最後,編輯們也準備了幾題快問快答,想看看兩位女孩還會擦出什麼火花。

Q、最喜歡哪個季節?

農:冬天,可以把自己弄暖很幸福。
俞:春天~

Q、最喜歡哪種動物?

農:樹懶,做不到像牠那麼慢但很喜歡。
俞:山羌~

Q、如果可以不考慮金錢等因素而選擇在一個地點/國家定居,會選擇哪裡?

農:冰島,我還沒去過,但覺得一定會很喜歡。
俞:北海道,剛剛去過,真的是很純樸的地方,又有溫泉可以泡,我很喜歡泡溫泉!

Q、獨自一個人與小鹿斑比們住在森林中/獨自一個人與企鵝們住在南極/獨自一個人與紅毛猩猩們住在無人島上,會選擇哪一個?

農&俞:當然是森林和小鹿斑比啊!
(編:都沒人想去無人島嗎?嗚嗚)

Q、如果可以選擇在台灣一個自然的地點開演唱會/做戲劇表演,兩位會想在那裡進行?會怎麼進行呢?

農:好想在冰島的山洞裡演唱,好美,台灣有這種地方嗎?(俞:桃園蝙蝠洞!)
俞:七星池,雖然現在已經禁止進入了,在大自然裡的話,可能是比較儀式性的、有互動的表演吧!

採訪:林易柔

撰稿:林易柔

攝影:潘怡帆 Crystal Pan

助理:沈

化妝:Yenting

髮型:Stanly

造型:FAN RAN design

服裝協力:Ceci、PLEATS PLEA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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