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正午時分,阿滴、滴妹一身輕便出現,招牌黑框眼鏡後是兩雙微微惺忪睡眼。滴妹睏,因為她的一天本來就都是日正當中才開始(並且不是被鬧鐘,而是被哥哥的 LINE 訊息嚇醒);阿滴睏,則因為前一晚枕頭上的腦袋停留在剪片的高速運轉狀態,思緒餘孽無法消除,翻來覆去又失眠。

阿滴英文頻道的成功,早就是新媒體界的奇蹟與熱談。以輕鬆氛圍包裝大眾都想學又怕怕的英語,成為台灣第一個以知識內容達到百萬訂閱的 YouTuber。而一開始是阿滴英文藏鏡人、現今擁有自己頻道的滴妹,也達到 60 萬訂閱。他們兄妹倆能互揍互酸,也能抱抱親親的感情,或許正是他們得以在新媒體浪潮下熬過困難,走到這裡的重要關鍵。

「過去三年,是滴妹幫我做我想做的事。」阿滴說完,滴妹附和:「對,去年開始,算是哥哥開始幫我完成我想做的事。」我是覺得幫來幫去,不如先幫我準備一副墨鏡,這兄妹情畫面太美我不敢看。

手牽手走過阿滴辭去工作、全心成為 Youtuber 的低潮碰壁過程,兩人的頻道現在像天后一樣氣勢如虹。那段瓶頸期,一起走過的兩人記得清楚:阿滴想把文法和句型拆出來好好教清楚,沒想到卻造成越來越少人光顧的窘境。滴妹每天看著哥哥在電腦前把自己坐成一株植物:「慢慢陷下去的時候,我很擔心,但能幫忙的也有限,只能從旁打理一些小事情,譬如拿點東西給他吃喝啊,做一些可能會讓他比較舒緩的事情。」

對於滴妹的付出,阿滴簡直負心漢:「那些小事我都忘記了。」接著才好像想要彌補什麼似地解釋:「就是太自然而然了,才會忘記嘛,我印象中滴妹就是一直陪在我旁邊。」兩人之間一個 S 一個 M,但看來阿滴作為抖 S 也並不無情,將妹妹的日常小暖心都放在心上。

哥哥人格百分百的他,在摸索人生的過程中總是不忘回頭看顧妹妹,提醒她哪裡有奶與蜜,或是哪裡險路勿近。不過有時抖 S 性格大發,碰上滴妹這個天然 M,簡直像在玩妹妹養成遊戲。

阿滴的滴妹養成遊戲

像滴妹頻道就是阿滴建議她設立的,「其實那時我是叫她去教中文,滴妹中文,結果她去考了華語教學研究所,也考上了喔。」滴妹接話,「那時哥哥說,我們好像已經在英語教學佔領一塊地,那中文市場也很大。後來阿滴英文越來越忙,我發現我中文其實沒那麼好(爆笑),教學也不像哥哥那麼有興趣和經驗。」於是原先規劃成滴妹中文的頻道,成了滴妹自己揮灑創意的小天地,從動漫扭蛋到歌曲翻唱,清新自然又知性的形象讓不少代言廠商相中指名,將哥哥晾在一旁。

 

看著妹妹成長,阿滴擺出標準傲嬌姿態,表情嚴肅但內心沾沾自喜,「對啊,很多廠商都指定要她欸!我其實是希望滴妹養我啦。」在阿滴英文低潮階段,他就曾拿著鞭子逼滴妹出門找工作養他,現在即便頻道發展順利,他內心仍抱著這種求包養的期望,讓我內心掙扎是否該通報家暴中心(亂開玩笑)。阿滴對於這個妹妹養成遊戲,可是玩得非常起勁,從小就在意她是否打混過日。

滴妹回憶,「我國中要升高中吧,那時哥哥就是怕我暑假太廢,他就說,暑假讀本就是這個。」那本書是《暮光之城》的英文小說。阿滴接著說:「我自己是已經看完了,就覺得不錯,可以推坑她讀。自從那本之後,她就變成英文小說收集狂,書櫃上全部都是她的,很會看。」語氣裡有驕傲。問他為什麼那麼認真在當哥哥?他先是支支吾吾說:「啊⋯⋯她就跟屁蟲啊,如果我不跟她說要做什麼,她就會 !*@!&#^(以肢體表達軟爛)。這樣不行,太沒競爭力了,未來沒辦法養我。」先以栽培搖錢樹作為煙霧彈,阿滴接著才坦承自己督促滴妹前進的真正心意:

「呵呵呵呵。其實是,我自己的個性喜歡把時間塞滿、學很多東西。我有一些強迫症,就是喜歡把自己的喜好加諸在別人身上,有時候這個東西看一看覺得不錯,就想說,嗯嗯嗯,叫滴妹一起來看。」說出來了。

滴妹故作正經,向社會大眾告解般口氣,「對,就是我寵出這樣的哥哥,把他的強迫症胃口越養越大。」隨後又一秒噴笑,「我們就是這樣長大的,我從小被他罩到大,個性不衝突,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好的。」順來順受,是兩人對彼此關係下的註解。

暖男的一些神秘過去

故事說到這裡,各位應該看得出,阿滴在網路上的好哥哥形象,是滴妹放任他揮灑強迫症的後果。但是,阿滴這種將妹妹一肩扛的責任感究竟從何時養成?這就要回溯到兩人國小時期遠赴新加坡求學的過去。當年滴妹七歲,阿滴十歲,兩個小傢伙被放到新加坡大姑姑家,除了因為遠離父母而燃起照顧妹妹的意識,阿滴也在滴妹、三個表姐妹、大姑姑、阿嬤六個女子的圍繞下成長。

「很多時候,在家裡,因為他是唯一的男生,會覺得好像要保護女生。所以我覺得也造成哥哥比較寵妹妹、比較懂得怎麼照顧和跟女生相處。」滴妹勾起了阿滴的回憶,「她剛剛這樣講我才突然想到,就是我有些女生朋友會說,我比起一般男生,更容易跟女生很 close。有時有些肢體接觸,會讓女生會覺得,欸這個男生怎麼這麼親近,後來有人跟我反應,我才驚覺要保持一點距離。」

 

從小習慣當哥哥、唯一的男生,雖然養成負責任及懂得照顧人的特質,卻也同時讓年輕時的阿滴成了唯我獨尊的小霸王滴(?)。「我小時候很皮、比較愛玩,因為有點過動症愛跑來跑去,好像還滿不受控的,讀書也是吊兒啷噹的。」他接著說,「我全班最高,又會運動,游泳、籃球都不錯,長得也還 OK,人緣就也不錯。小學時還有三個乾妹妹。」一旁滴妹聽到關鍵字「三個乾妹妹」臉有點綠,好像從不知情?

「她們自稱啦,我沒有承認喔。我在拉單槓她們會在旁邊啊啊啊啊(尖叫)。」我眼神投向滴妹,她聲音沉沉地說:「嗯,好啊。OK,沒關係。」阿滴裝沒事、繼續他的人生體悟:「我覺得如果我照那樣走下去,長大個性會滿糟糕的。」很難想像現在的工作狂兼暖男阿滴,是從眾妹妹擁戴的小屁孩蛻變而來。

同理心萌芽,要等到阿滴從赤道型氣候回到亞熱帶氣候之後了。中學時回到台灣,或許是環境轉變,異位性皮膚炎竟一觸即發,成為阿滴性格的重要轉折點之一,「我在新加坡比較沒有皮膚炎,回來台灣才有。它讓我的個性變得自卑、沒自信,皮膚炎是最外層的,那麼外顯大家都看得到,心理壓力滿大的。」皮膚狀況時好時壞,他的手臂曾感染蜂窩性組織炎,嚴重到住院,「那時候還說再晚一點就要截肢,手一整塊是硬的,一直打藥才好起來。」

有在關注他的人,或許曾在頻道上看過他前往日本治療皮膚炎的艱辛過程,赴日治療兩次,隨著症狀漸漸平穩下來,阿滴也才真正從「為什麼是我」的怨嘆中走了出來。「我覺得那段經歷是好的,讓我比較能同理有病痛的人。」對自己皮膚的自卑感,刺激了他成長和學習的念頭,「我會比較謙虛,覺得自己需要補足其他方面、學其他東西。這是一個隱性的很小的想法,高中大學才慢慢發酵、去做。」大學時期拚命修課:攝影、剪輯、色彩學、表達技巧,從病痛中重整自己,也才有了現在的阿滴英文。

遠距離親情,更緊密的愛

除了兄妹感情好,在頻道中也能看出兩人與偶爾在影片中現身的滴爸、滴媽很親密。他們說,能跟爸媽那麼好,可能是因為叛逆期剛好沒有天天彼此折磨:「爸爸媽媽一直以來,就是會研究出他們可以負擔的狀態下,最好的方式來教育我們,像暑假出國參加領袖營、小時候送我們去新加坡。我們關係這麼好,可能也是因為這樣,沒有叛逆期,因為在新加坡跟大姑姑就叛逆完了。」當時滴妹年紀太小還沒什麼印象,只記得要一直狂背英文單字,但阿滴可就不一樣了:

「我跟你講,大姑姑可惡,她一直把我的玩具藏起來放在很高的地方,讓我看得到拿不到,還會逼我吃榴蓮。我偷買遊戲王卡也會被沒收,塞在內褲裡面還是會被找到,她會戳我肚子、一直戳,看有沒有塑膠聲。」講到這裡,屁孩阿滴的影子好像回來了,「因為沒什麼零用錢,我還會偷阿嬤放在冰箱上的錢去買遊戲王卡。」沒辦法啊,其他小朋友都在玩,自己的卡一直有殘缺,在社會上怎麼做人啊。但大姑姑的嚴格,間接讓阿滴學習力倍增:「遊戲王卡上的字我都記很熟,因為下次可能就看不到了,要看很清楚。」

左圖為阿滴滴妹童年初到新加坡的合照,BIOS 編輯部邀請兩位重現當年的合影。

「現在講起來都是開玩笑了啦。」阿滴在搞笑,滴妹卻認真地說好險在兄妹兩人需要大人帶領的時候,有大姑姑督促照顧。遠距離親情,反而造就他們與爸媽間更緊密的相處,「爸爸媽媽可能因為心疼吧,小時候沒什麼時間陪我們,長大之後反倒比較放任、支持我們,讓我們去做想做的事情。」滴妹這麼說。

不過他們在回台後,也與父母有些磨合,像爸爸因為自行創業,承擔許多壓力,心情比較容易低落,兄妹兩常常以媽媽作為媒介溝通。滴妹說,那段時間爸爸媽媽的辛苦他們都還清楚記得,也很感謝他們願意為兩人的教育付出那麼多。

幸好隨著他們長大開始工作之後,爸媽的壓力好像也就漸漸卸下了。阿滴說起媽媽的可愛之處:「媽媽最近是不是有越來越ㄎㄧㄤ的趨勢啊?我們國中、高中她好像比較精明欸。」滴妹笑著陳述ㄎㄧㄤ媽的症狀:亂接話,或是訊息傳錯、地址看錯,看來發現小孩可靠之後的滴媽,放下肩膀重擔變回小女孩了。

在阿滴英文母親節特輯裡,滴媽登場讓滴妹化妝,當時她手上拿著寫了密密麻麻的腳本,認真模樣應該圈了不少粉絲;而滴爸在快問快打節目裡分享自己喜歡溫暖的鵝黃色,還戴上黃色小圓帽也萌翻許多人(雖然戴著那頂過分可愛的帽子看著一雙兒女在眼前使用暴力打來打去好像有點違和),哪天開個滴爸滴媽頻道讓兩老粉墨登場,說不定能成為繼滴妹頻道之後的阿滴英文新高峰。

滴妹的秘密:讓我默默地飄走吧

這次訪問過程中,許多問題由阿滴先回答,滴妹總是在旁以笑聲附和或善良地為哥哥的冷笑話圓場。直到被問到不想讓對方知道的事時,才終於顯露出一絲小反骨。

「我就是,很不喜歡讓人知道我的行蹤。」她這次搶先回答,「大部分時間我都在家或工作室,如果我沒工作的話,會喜歡自己安排一些事情,但不會特別講。我想要自己去再默默回來,不會有人發現我不見,我很喜歡這樣。」阿滴在一旁碎念了一句:「奇怪」。

「因為我覺得這是我可以很自由的時間。但如果我飄走,沒有跟他講,被他發現的話吼,齁齁,我就——」滴妹齁了幾聲,還沒齁完,阿滴就忍不住碎念出了第二句:「慘了」。

但滴妹沒有放棄,繼續為自己的自由辯解奮鬥,「前提是我一定會挑表定沒事的時候才會飄,有時候會要走之前才跟他講。我不會要幹嘛都壓在行事曆上面,很綑綁欸,不自在,就覺得時間都被掌握住的感覺。」她眼睛瞇瞇,右手由大拇指開始點向掌心,做出抓握綑綁貌。

 

「我希望有自己的時間,可以有小小自由。」滴妹行蹤成謎的習慣,碰上熱愛按表操課的阿滴就是一陣碰撞。原來滴妹也不是全然順來順受的,當下有點想開口問她這種時候通常是飄去哪些場所,但想想這大概是極少數在已知哥哥有意見的情況下,她仍然想堅持的事情。於是我將嘴巴閉上,將空間留給她,帶點神秘感的滴妹,好像更Q了呢:

「我每個禮拜都在研究行程表,覺得喔喔喔這裡有個小空檔好像可以偷閒一下。」她用手指在空氣中戳啊戳,好像要把那些能自由去飛的時間都抓出來。阿滴畢竟是妹控,前一秒才對她不太滿意,此刻見狀覺得可愛又呵呵呵笑起來。於是小鎮村的一天又平安的度過了,感謝飛天小女警的努力。

樹懶與工作狂:只要你/妳還在世界上就好

阿滴與滴妹,一個稱對方樹懶,一個稱對方工作狂,至於誰是誰,很明顯大家能自行帶入。

滴妹很習慣依賴阿滴,也沒想要強出頭的打算,有個那麼罩的人在前方擋著,當然是先睡一下再說。她說,但如果真的沒辦法得靠自己,她還是可以的,「像如果我被困在荒島上,就會自己蓋一個屋子啊,然後拿香蕉葉遮雨啊,砸椰子來喝啊。」此刻阿滴好像突然喉嚨痛,開始咳咳咳大力清理卡痰。

這樣互補、互相扶持的狀態,對合作創業來說其實相當理想,兩人當然還是會有意見不合的時候,但滴妹秉持著「大哥是對的」的精神倒退一步,結果通常都很順利;而阿滴也對滴妹近期幾支獨自完成的影片比讚,期待自己燃燒完小宇宙讓妹妹餵食的那天盡快到來。如果有一天,對方有了家庭怎麼辦?阿滴又開始亂放話,一下說滴妹應該不會有家庭,一下說要拿空酒瓶砸新郎,一下又喊要提著行李箱搬進滴妹與另一半的家(各位稱呼阿滴為舅子的看倌小心了)。

滴妹在一陣魔性笑聲後感性地說,「No brother no life 啊!我們從來沒有跟彼此分開過,對方就像空氣一樣。我覺得只要他還在,沒有消失,存在在這個世界上就好了。」阿滴接話,「喔空氣,這個比喻不錯,看不到但是很重要,沒有的話會死掉。」

等了快兩個小時,為什麼我要求的墨鏡還沒送到我手上?

 

 

採訪後記:到底該相信誰?我好亂啊

眼前兩人正在深入探討阿滴為何會購入第一本《夢夢》月刊給滴妹,因而開啟她的動漫之路。

「那時候哥哥在等公車等很久,就跑去便利商店買一本打發時間,結果買錯買成少女漫畫,回家就說,欸買錯了,這本給妳。哈哈哈太誇張了,封面那麼明顯怎麼可能會買錯。」

『那只是一種說法。我是想要買禮物給妳,故意說買錯了。』阿滴正色說。

「可是你拆過了ㄋㄟ。」

『總是要拆開來檢查一下啊,看有沒有什麼不 OK 的內容啊,到時候買到 A 漫怎麼辦。』

「(爆笑)我還是相信他買錯了,因為這是他會做的事。」

我被弄得很亂,不知道該相信誰。隨後兩人又馬上陷入爭執誰先開啟誰OO之路的無限循環中。有個可以每天拌嘴的家人,好像也是一種幸福(ㄒㄧㄣ ㄎㄨˇ)啊。

最後,相信滴妹的,請 #妹妹是對的;要挺阿滴的,請 #哥哥是對的。

這雙黃黑夾腳拖,是阿滴近期最滿意的、來自滴妹的禮物。故事是這樣的,覺得唯有這種氣勢超強的大黃蜂配色拖鞋能配得上他的阿滴,之前就擁有一模一樣的鞋,但卻在一次新加坡外景中被滴妹一腳無情踩斷,不幸喪生。鞋已絕版,阿滴含恨誓言此生不是黃黑夾拖不穿,於是從此與夾拖絕緣,直至滴妹某日在網路上又找到一樣的鞋。

因為裡頭放的是滴妹而讓人想瘋狂投幣的夾娃娃機(不是啦)。滴妹頭上的環保飲料提袋是阿滴口非心是的禮物,嘴巴上一直唸螞蟻體質的妹妹不能一直喝全糖(或是多糖)珍奶,眼前看到滴妹會喜歡的可愛小物又禁不住打開了錢包。於是滴妹像是獲得了來自哥哥的珍奶鼓勵,拼了命繼續喝,而且還不忘環保減塑。

《跟著阿滴 & 滴妹說出溜英文》

作者:阿滴 & 滴妹
出版社:EZ 叢書館
出版日期:2018.07

採訪:陳芷儀 Rachel Chen

撰稿:陳芷儀 Rachel Chen

攝影:王晨熙 hellohenryboy

髮妝:李宸逸 Megan Lee

服裝:tan tan(滴妹)、wisdom®(阿滴)

責任編輯:溫若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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