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紀初期,巴黎的蒙帕納斯一帶因為藝術家社群群聚,而充滿自由奔放、熱情歡快的創作氛圍,除了這群巴黎畫派的藝術家以外,這氛圍的形塑還包含擔任藝術家靈感來源的模特兒們、咖啡館老闆,以及各個愛好藝術的收藏家。其中最為傳奇性的一位模特兒,莫過是有著「蒙帕納斯女王」(Queen of Montparnasse)之稱的琪琪(Kiki)。巴黎畫派的基斯林(Moïse Kisling)、藤田嗣治(Léonard Tsuguharu Foujita)、莫迪里亞尼(Amedeo Modigliani)、蘇丁(Chaim Sutin)等人,都曾經以琪琪為繪畫創作的主題——基斯林為琪琪畫了一百多張畫像,兩人曾經交往過一段時間;藤田嗣治以琪琪為模特兒的作品《裸臥的琪琪》(Reclining Nude with Toile de Jouy),在 1922 年巴黎的秋季沙龍展上賣了極好的價格,也讓藤田嗣治畫作中如陶瓷般乳白色肌膚的裸女,成為他的標誌性作品;而美國的超現實主義攝影師曼˙雷(Man Ray),則為琪琪拍攝了許多經典的照片與影片。無論是肖像畫或是攝影,琪琪都曾經是這些藝術家們的靈感繆思,她豐腴的體態,優雅魅惑的神情,讓她成為藝術家筆下不朽的藝術品。

而琪琪的故事除了透過藝術品與文字記載流傳以外,法國動畫藝術家 Amélie Harrault 更將她的經歷繪製成動畫《Kiki et les Montparnos》,以幽默、逗趣的方式,展現琪琪傳奇性的一生。

琪琪,本名 Alice Prin,出生於法國勃艮第的鐵路工家庭,母親外出打工,身為私生女的琪琪便跟著外祖母一起生活。但因為家境貧窮,學校的老師瞧不起她,所以她並沒有完成學業。12 歲那年,琪琪跟著母親來到巴黎,到麵包店工作;14 歲時,便開始擔任藝術家的模特兒賺取生活費,因而與一向反對她做這類工作的母親決裂;同時也兼作洗碗、清潔這類的零工。當時的琪琪已經認識一些蒙帕納斯的藝術家,他們時常在圓亭咖啡館(La Rotonde)聚會,但咖啡館的老闆卻因為琪琪沒有戴著「淑女」必備的帽子,而不允許她進到廳內,只能坐在吧台邊,這段故事在 Amélie Harrault 的動畫中有著完整的描述——貧窮的琪琪因為買不起一頂像樣的帽子,所以在街邊的垃圾桶翻找,將撿到的廢棄蕾絲花邊縫上自己的衣服上,

在這一橋段裡,Harrault 刻意將琪琪的身形畫得跟孩子一般矮小,進到眾人雲集的咖啡館中,顯得動作有些笨拙,一方面象徵著琪琪剛踏入此社交圈的生澀,另一方面也暗示著咖啡館的人們對琪琪的忽視。然而,琪琪憑著她樂天、魅力十足的性格與美麗、豐腴的外貌,吸引了藝術家們的目光,在動畫中也不時可以看見那些與琪琪友好的藝術家,如基斯林、藤田嗣治。而隨著琪琪成為蒙帕納斯藝術家們的靈感繆思後,動畫的風格也隨之改變,Harrault 在詮釋與曼˙雷交往階段的琪琪時,直接採用當時拍攝的影像素材重新拼貼,《Le Violon D'Ingres》那知名的小提琴造型裸背、《玻璃眼淚》無可挑剔的迷人眼線,無消用言語多形容,直接地從視覺上展現琪琪的迷人風采。

二零年代蒙帕納斯最紅的女性,非琪琪莫屬,她在酒館中有自己的歌舞表演、在知名的多摩咖啡館(La Dome)有張專屬的桌子,她不再是那個被禁止進入咖啡館、看到人畏畏縮縮被笑鄉巴佬的琪琪了,她是那個時代的象徵,巴黎畫派藝術家們的繆思女神。1929 年,琪琪二十八歲,她將在蒙帕納斯的生活寫成了一本回憶錄《Kiki's Memoirs》,由海明威和藤田嗣治為她寫序(但在美國卻禁止出版);文章的篇幅不長,但都是她這些年來在蒙帕納斯藝術圈所經驗的種種,描述她與藝術家們發生的軼事,倒也成為後輩一窺巴黎畫派這群人當年為藝術瘋狂、自在揮灑熱情的重要資料。海明威在給琪琪自傳的序言裡讚譽:「她對蒙帕納斯時代的主宰,遠遠勝過維多利亞女王對維多利亞時代的主宰。」

然而,琪琪與曼˙雷兩人六年愛情的結束與自傳的出版,也暗示著那段美好年代的逝去。琪琪後來嫁給了一位出版商,在咖啡廳裡為來訪的觀光客表演,賺取打賞來購買迷醉自己的酒精和藥物。曾經輝煌燦爛的年歲早已不再,當年聚集在此的文人雅士們,因著他們的聚集而發散自由氛圍、活力光彩的蒙帕納斯,巴黎畫派形塑的特殊生活型態與藝術氛圍——雖然貧窮,但依舊想辦法以低限度的方式填飽肚子,然後毫不保留地為藝術創作貢獻生命,璀璨的二零年代,隨著三零年代的到來、世界局勢的改變而逐漸消散,但那些最美好的部分,都化作一件件藝術品,化作時代的印記,永遠存在。

撰稿:謝以萱

圖片來源:1

藝術 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