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OS 選書|一日媽寶終生媽寶——《我媽的寶就是我》

作者BIOS monthly
日期03.07.2020

正職:媽寶,副業:小說家。作為一個成年後的少女,要保持輕盈的腳步,媽寶是必備的身份。

陳又津的《準台北人》致予父親,也寫給困惑的身份認同,以書寫確立「我」。爸爸是榮民,媽媽是印尼新娘,她說「我是台灣人」,那口吻不帶鄙視,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愛——我,跟我爸,我媽,生活在這片土地,接受土地餽贈,拿取與拾獲,我們都問心無愧。《我媽的寶就是我》回到陳又津童年,其實那也是一代人的事:網路時代尚未來臨的孩子如何珍藏玩具,畢業時與同學互相塗鴉制服,同學間建立做小卡片的友誼。在這些事件背後,媽媽都是她的景深。「在背後看顧」的姿勢,也是生命裡媽媽最真實的模樣。

這本書記錄下了純真的心思,前半部充滿《歡迎光臨奇幻城堡》式的頑性天真——她寫自己小時候收藏喜愛的東西,總是只使用「第二喜歡的」,因此長大後根本也不記得自己第一喜歡的手帕長什麼模樣;第一次吃到爆米花,用衛生紙包回家給媽媽吃。還有一些小邪惡:正義感(?)爆棚地跑去戳破小朋友夢想:「這個世界上沒聖誕老人喔,我查證過了」;透徹寫出自己拿了同學的筆、彌補新筆消失的空洞;為了玩 Gameboy 使用一些小聰明誘騙媽媽;為了省點零用錢坐公車時少投硬幣⋯⋯

其實,她寫的是一個知道自己被騙還是願意相信女兒的媽媽、知道小學生犯錯還是原諒的司機。

 陳又津看似自信滿滿的口氣,哼出自己的不足。一保她的幽默,提及曾經可能有個弟弟:「如果我有一個弟弟,從小就要學著當姊姊,處處讓弟弟,不對的事要當作對的,要搶奪父母剩餘的寵愛⋯⋯」但可能因為資源分配,自己就沒辦法寫小說:「想到我將失去的一切,我只想說——弟弟,你還是去死吧。」書寫者人格裡有一個熱愛寫小說的她,還有一個淡泊的她,擅寫幻想文的陳又津最後想像自己與幻想弟弟在出生隊伍搶頭香,說了一句「我不出生,也沒關係的」。

「我想,我現在的樣子不但取決於得到了什麼,也取決於捨棄了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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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又津是能明白媽媽怯懦的,小時候被問「妳媽是外勞嗎」一路長大,媽媽一開口蹩腳的國語就沒自信,導致不會搭高鐵捷運。最終章,陳又津從三重的童年探勘回印尼媽媽童年,媽媽終於不再是她的景深,由孩子氣的世界觀架設出前半部,仰視直到她也與媽媽一樣、是個大人了,媽媽的身影終得在平視間立體。

出生在反共大清洗時期,媽媽一家逃難,賣掉最後一隻牛,赤貧底下媽媽的孩提時代也結束了。那媽媽看向自己的父母,明白了父母未必會疼愛小孩,從小被數落的這個女生長大了、逃到台灣、成為陳又津的媽媽,沒唸太多書自視不討喜的自卑尾隨她,但這樣的女人因為一個小孩居然也能茁壯,撐起臂膀,拉拔出一個伶俐的孩子。

陳又津聽聞媽媽過去在雅加達工廠工作因為男同事到處性騷擾、不疑有他地拿著剪刀捅下去。可想而知,媽媽也是不容小看的。

她書寫幾段與媽媽的飛行,起飛降落間,一趟趟旅程都讓害怕嘗試的媽媽更往前。一生勞碌命的媽媽與女兒一起長大了,學習使用智慧型手機、愛上寶石方塊手遊、LINE 朋友打電話——Wi-Fi 連線,讓一個女人有了能動性。在〈媽媽好笨〉一篇記錄媽媽膽怯溫吞的性格,寫小時候因為媽媽不會騎腳踏車、被陳又津笑「媽媽好笨」,於是她就學騎腳踏車,去買菜、運動、去到自己想去的地方。而媽媽溫吞性格裡,還有不設限制與不設終點的溫柔,為小孩打開了一條犯險試錯的空間。

「在世人普遍的目光中,我現在也算是沒有穩定工作,反倒是花了很長的時間正視了『媽媽很笨』這件事,她確實是這個世界上,最初把我的存在當做一回事的人。顯然我也不是全世界最聰明、最漂亮、最會賺錢,符合這社會價值的人,只是身為她的女兒,她就願意無條件接受。」

一直覺得又津的思考有飛翔的姿態,在眾多家族書寫中,大半家族的斷肢殘傷,但她始終如一的輕快、靈活、帶著不至濫情的暖活,認可了血親之愛。這一整本書,是一個自覺有愧的女兒,重新賦能母親,看母親再次長大的故事。書寫者是媽寶,但媽媽肯定也是個女兒控,何止在家吃媽媽、女兒賊,要吃就徹底,過年時,媽媽可是帶著年菜一起去婆家過年啊——一個願寵,一個願愛。

 

|BIOS 評鑑|
幽默趣味 ★★★★
溫馨療癒 ★★★★
創作鮮明 ★★★

 

《我媽的寶就是我》

 

 

 

 

 

 

 

作者|陳又津
出版社|悅知文化
出版日期|2020.05

#文學 #母親 #陳又津 #我媽的寶就是我

BIOS 通訊,佛系電子報

撰稿李姿穎 Abby Lee
攝影洪以樺 Chair Hong
責任編輯溫若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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