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OS review|2020 留給我們哪些思考?從地方策展 ╳ 本土創作 ╳ 數位音樂談起

作者BIOS 文化創意顧問
日期05.02.2021

2019 年 BIOS 文化創意顧問首度製作「台灣文創動態回顧」,彙整 80 件年度文創事件,試圖為產業歸納出發展的趨勢。2020 年延續專題,擴大邀請外部合作夥伴加入評選,耗費長達一年的時間觀察、討論、分析,最終透過「BIOS review_2020 台灣文創動態回顧」專題講座,與外界分享評選小組看見的文化可能性,並邀集李惠貞、羅健毓、張惠菁、黃麗群、陳建騏、阿哼六位文化領域工作者,一同聚焦對談「地方策展」「本土創作」與「數位音樂」三大 2020 趨勢。

IMAGE
IMAGE
IMAGE

左:計劃總召溫為翔,右:BIOS 文化創意顧問執行長白尊宇。
 

沉澱思考、回望過去,探索未來的一年

「台灣文創動態回顧」計劃總召溫為翔在開場時提及,文化創意一詞進入大眾視野已近 20 年,似乎人人耳熟能詳,但始終對於討論的邊界缺乏共識。對照產業內的生機蓬勃,希望藉由回顧事件來討論文化創意產業的邊界,同時與更多跨產業的單位接軌,找出對外連結的可能。

今年打破原本的案例分類架構,不評價單一作品的優劣,而是透過案例收整,釐清背後有相同脈絡的「年度代表現象」,呈現「BIOS review_2020 台灣文創動態回顧」專刊。專刊也額外收錄 5 位專家觀點思考、10 篇文創單位的「抗疫記事」,記錄下這個因疫情攪局,兼具困難、挑戰卻又精采無比的一年。

身為評選組員之一的黃銘彰與江家華,接續分對於年度代表現象的思考。黃銘彰表示,原先以為疫情影響生活、文創活動的進行,但年底回望,「我發現疫情使工作者有更多時間面對自己,靜下來思考每個作品該如何突圍。」比如,音樂宣傳管道和演場會轉往線上,諸如顏社煮場秀、五月天和劉若英等人舉辦線上演唱會,不少藝人經營自己的 YouTube 內容,以及 Podcast 異軍突起,都反映著內容創作者對於「資訊傳遞」的探索與嘗試。2020 年也出現更多爬梳台灣歷史文化的作品,例如年底北師美術館展出的《不朽的青春—台灣美術再發現》,又或是金曲獎大放異彩的阿爆,以台灣母語音樂得到認可和關注,使觀眾有更多的角度回望過去。

IMAGE

左:黃銘彰,右:江家華。

IMAGE
IMAGE

江家華則說,2020 出現許多意外的有趣事件。在看似線上傳播需求為主的一年,台灣紙本刊物卻大量噴發,《500輯》《靛花》《VERSE》《地味手帖》相繼創刊,背後的力量可能包含台灣媒體人認為文化價值值得投資,以及地方創生帶動關注在地,從屏東、台南、桃園一路到新北,都有精彩的地方刊物誕生。

不過她也提醒,過往的地方刊物扮演溝通地方事務的角色,近年慢慢變成行銷宣傳、將縣市品牌化的工具。「的確,地方的美被更多人看見,但原先串聯地方訊息的功能是否因此而消失,最終變成一種政府的大內宣?」

回顧的最後,兩人共同聚焦在 2020 下半年的侵權議題。「新竹獸、駱以軍、甲方和乙方的事件,這些留下給我們思考是什麼?」江家華的現場提問,反映回顧的重要性,不只是要看見值得嘉獎的作品,更要從事件中學習,引以為鑑。「產業中許多是接案工作者,侵權問題就是每個人都會面臨的事。通過事件提醒我們增加著作權的常識,才是比較正面看待侵權事件的方法。」

 

李惠貞 ╳ 羅健毓:當大型展覽走入地方,別錯把手段當目的

諸多活動雖受疫情影響而停辦,台灣設計展在新竹、基隆潮藝術、桃園文創博覽會等大型活動,仍在各地方政府與策展團隊攜手合作下,迸現龐大能量。資深文化工作者李惠貞在擔任《Shopping Design》總編輯時策劃「台灣設計 BEST 100」,以媒體力量帶動設計發展;宜東文化創辦人暨執行長羅健毓,今年策劃執行基隆潮藝術第三年,再度引發好評。他們分別從觀察者和執行者的角色,分享對於展覽走入地方的看法。

IMAGE

左:李惠貞,右:羅健毓。

Q:策展是什麼?在你們心裡,什麼是好的展覽?

惠貞:我常常想,策劃展覽和辦場活動是不一樣的。對我來說,活動就是熱鬧有趣,展覽反而會更期待「你為什麼要做這件事?」每次參加展覽,我都想先了解「主辦人想要說什麼?」從而延伸觀看的方式。

好的展覽,可以帶來正向的影響。我通過展覽之後,會在心裡留下東西,而不只是留下照片在我的相簿裡,像是 21_21 DESIGN SIGHT 策劃的「單位展」和「土木展」,都不是什麼聳動的標題,但一踏進去就會覺得有趣得不得了,讓我更了解生活和城市怎麼建構起來,得到很多啟發。

健毓:如果你上網搜尋「策展」,可以看到很多學術的定義。但從執行端來看,策展就是一個團體工作,無法單獨完成。以宜東主力發展的博物館和美術館展覽為例,需要研究典藏組提供專業內容,宜東做為外部執行單位,發揮創意轉化成結合設計和空間的展覽,最後由木工及多媒體團隊合作呈現。

Q:2020 策展團隊和地方政府的合作更為蓬勃,像是台灣設計展、台灣燈會、基隆潮藝術節等。這個脈絡往前追溯,應是自 2015 年文博會改制,策展力量開始加入公部門活動,帶動一波參觀熱潮。兩位認為,文創工作者與政府合作的大型展會,對文創產業的影響是?

惠貞:文創工作者的舞台變大絕對是好事,但還是要回到溝通的「目的」和「手段」,舉辦設計展和燈會的目的是什麼?是希望製造觀光人潮嗎?如果想製造觀光人潮,那觀光人潮真的是城市需要嗎?目的沒釐清,手段就無法聚焦。

我們可以檢驗,地方展覽的宣傳影片內容拍了什麼?如果只有政治人物和策展團隊,看不到議題本身,就很難明確展覽舉辦的目的。不同的人策劃展覽,都會有不同的提問,這些提問都一定優於執行之前,才能對社會帶來好的改變。

健毓:基隆潮藝術連兩年都是我們做的。這個牌子已經營七年,並不是這兩年才有的活動,但因為策展手法轉換和宣傳力道集中,能見度變高了。執行兩年下來的心得是,在地居民對於藝術型活動的參與感和認同度明顯提升,而裡面藏有非常細微又複雜的溝通過程。

IMAGE

接續惠貞講的溝通和目的,我們策劃展覽不只是處理對觀展者的溝通,還包含在地居民和業主。後者是漫長艱辛且多數失敗,但一定要做。2020 之所以能有各種展覽百花齊放,可以視為泛文創產業接續溝通的能量釋放。

我們上級單位是文化處,但潮藝術節以正濱漁港為基地,展覽的場地需要和漁會溝通,事事以不妨礙漁民為首。2019 年遇到許多居民的反彈,作品可能會一直被遷移,這一年的成果,讓民眾理解展覽的目的是要展現當地的美好風景,2020 年時團隊也花兩個月時間,事先給里長和居民看過藝術家的手稿,嘗試擴大場域舉辦、和守望相助隊溝通時,居民都能認同。

Q:你們怎麼看待「明星策展團隊」,他們能為展覽加分嗎?還是我們過度追求品牌,把光環集中在特定人身上?

惠貞:我還是要回到策展的手段和目的,假如你很清楚使用明星策展團隊,是為了幫助傳遞一個重要訊息,那就很好。但如果我們忘記目的,手段就變成目的本身,只有明星、沒有訊息,溝通就不會成立,更不是我們花費納稅人的錢後,想得到的結果。

另外,公部門都使用明星策展團隊,會使各地方的展覽風格大同小異,不如培養當地人才、從地方魅力出發,帶給觀者更多的新鮮感,看見每個城市不同的美。

我不希望看見設計和展覽變成政治競賽。設計師是很珍貴的物種,有很好的能力幫助城市改善既有問題,但如果只把設計能力用在包裝、製作漂亮的圖片,就太小看設計師了。設計師要正視,你包裝的東西裡有什麼問題點,透過設計思考去解決後,幫助城市的人過得更幸福。有資源的公部門和企業主,應該給設計師這樣的空間,不要只是請他們來美化和包裝。

健毓:業主找明星策展人,通常是看上他們失敗率低、能見度高,過去的成果足以讓業主安心。不過宜東的角色比較像是中介者,業主認同我們的策展經驗,我們就有更大的空間去運用新的策展人、創造新的明星。

以潮藝術節來說,第一年請來藝術領域的知名策展人、找來最專業的藝術作品,取得很好的成果、累積信任感。2020 年的提案就大膽建議,潮藝術節應該變成年輕創作者的參與平台,讓更多新鮮的策展人加入。做為展覽的執行單位,建議新的策展人一定會承擔風險,須由我們填補新手的經驗不足,但相較於明星策展人,我更希望發掘你沒注意過的創作者。

延伸閱讀
IMAGE
「我覺得疫情不會是改變一間公司甚至產業秩序的單一原因,疫情的發生很可能只是將早已存在的問題暴露出來,迫使大家去面對。」

這也牽涉主管機關知不知道你想要什麼,請來明星策展人可能不會失敗,但只要跟溝通訴求不一致,仍會被人看破手腳。屏東文化處處長在近年籌辦大型展覽,事前拜訪許多策展團隊,第一個問題都是有沒有來過屏東、對屏東了解多少,答不上來的就不會考慮,表示她很清楚屏東要透過展覽展現的文化和定位,這一系列的操作令人印象深刻。

 

張惠菁 ╳ 黃麗群:抵抗理所當然的本土價值,挖掘更深、更廣的文本

2020 年不管是出版、影像、展覽,都可以讓人感受藝文產業有「很台灣」的傾向,在政治、當代社會的題材中,以不同以往的角度,向台灣歷史回望。怎麼看待這個現象的發生?是個短暫熱潮還是趨勢的起點?

第二場對談由現任衛城、廣場出版總編輯張惠菁與《新活水》雜誌總編輯黃麗群接續,探討內容創作題材回歸本土價值的原因與如何因應當前社會變局。 

Q:回顧 2020,出版界有什麼令人印象深刻的事?

麗群:我沒有答案。我自己覺得這是均值化的一年,大家在模糊的情況下處理眼前的問題和焦慮。(白話文是大家可以活下來,已經很厲害了!)

惠菁:今年出版有很多變化,但這些變化都還「在路上」,不急著定義我們達成了什麼,而是大家一起想想,未來可以怎麼做。

第一個變化是,基於台灣生命經驗創作的作品增加了。無論是编纂或是各文化領域的出版品,研究得更為深入,包含春山出版的《讓過去成為此刻:臺灣白色恐怖小說選》,以文學靠近歷史,或是衛城出版、陳培豐撰寫的《歌唱台灣》,透過台語歌謠蒸餾出台灣被殖民和工業化的歷史經驗。

第二,歷史類的出版品蓬勃發展,其中世界史的領域正在擴大。比如《真理的史詩》及《帝國移民三部曲》從第三世界或是被壓迫者的角度,重新描述歷史,以及《公司與幕府》和《巴達維亞號之死》從世界史連結到台灣經驗,都將在 2021 年延續發展。

最後隨著香港和中國出版緊縮,台灣變成華文出版的重要據點,香港民間的集體記憶如《烈火黑潮》《反抗的共同體》,只有台灣出版業可以承接。

IMAGE

現任衛城、廣場出版總編輯張惠菁。

IMAGE

《新活水》總編輯黃麗群。
 

Q:呼應台灣本土的出版品在 2020 年蓬勃興盛。這是一個偶然嗎?還是多年耕耘的水到渠成?

麗群:我覺得無關疫情,是時間到了。大約 10 到 15 年前,台灣出版社大量購買國外版權、出版翻譯小說,市面充斥濫竽充數的翻譯書。到了近幾年,大家都感覺到翻譯書不是個好主意,開始很多人在談是不是到了「台灣史元年」,但我依然認為,創作者談論自己的日常,一點都不奇怪。

世界各地的出版社市場都在做一樣的事,各國的創作者也都在講自己的人生經驗,有什麼好稀奇的?稀奇這件事情是不對的,每個創作者都該對此習以為常,努力講自己的人生。

惠菁:現在的成果,其實來自於過去努力的累積。人們對於台灣史的知識,來自於台灣史學者 20 到 30 年鴨子划水的研究,直到現在才得以翻譯成大眾可理解的作品。《不朽的青春》就是如此,與台灣史相關的出版品也是一樣,學術界仍在努力探索,現在持續累積,未來才有機會產出更多的好作品。

Q:去年與政治議題、台灣史學相關的題材,曝光和討論量都變多了。台灣的讀者對人文史學越來越感興趣、渴望有更深入的了解嗎? 

惠菁:像是《返校》的大眾接受度已經無庸置疑,但做出版的人有個重要任務是「抵抗理所當然」。和展覽、電視、電影相比,出版一出手都是 200 至 300 頁的論述,不能停留在表面。當外界已經接受白色恐怖受難為題材,我們就需要深入探討這樣的集體經驗,還帶給我們什麼?

本來今年國際書展裡,衛城出版、左岸文化和促轉會將合辦系列講座。促轉會先前公開白色恐怖時期的監控檔案,邀請一些作家和學者去觀看檔案,每個人有自己的觀察角度,希望從中抓出這段經歷中更人性的部分。有位作家專門去看「哪些行為被國家認為不妥」,也有人去看「監控者和告密者的行為」,了解這些幽微的人性和特徵,很可能產生極好的諜報小說。

白色恐怖不只是一大塊磚頭,裡面包含各種人和人的關係和網絡。我們已經走過大磚頭、標籤化的階段,如果我們共同認為這就是台灣的集體經驗,是否可以更深入看見身在其中的人們經歷了什麼?

延伸閱讀
IMAGE
「我認為,人類跟野獸是不一樣的,我們有感情,而且在乎回憶;我們追求真相,因為真相會讓人得到自由。」

麗群:我同意惠菁的看法,補充一個橫向的觀察。當一個文化商品的文本種類足夠多、關懷層面足夠廣,才可以帶更多人去理解。對有些人來說,觀看傷痛的苦難歷史會有巨大壓迫感,那有沒有其他類型的文本可以填補這塊空缺?

2012 年有一本以食物為引的回憶錄,叫做《府城的美味時光:台南安閑園的飯桌》。作者辛永清是台南大家族的女兒,後來去日本自力更生成為一代烹飪大師,晚年透過書寫回憶自己家的餐桌。讀者可能好奇於台灣精緻文化的失落,翻閱此文本,開始了解當時的背景、歷史事件。

換句話說,就是要「曲線救國」。不直接觸及大磚頭的歷史事件,以點狀、網狀的方式包圍。即使是生活中的一件小事,都不用覺得他很小,那都是屬於你、屬於我們的事,把它說出來,就會形成這樣的網絡。

Q:展望 2021 年的內容生產,有什麼樣的想像和期許?

惠菁:出版這個行業不能用「政治正確」綁死自己,我們需要有更大的想像力。既然站在更新自己和對事物認知的時間點上,就是去幹這件事。

麗群:保持身體健康、遠離社群媒體,但可以做一些迷因。花少一點時間在社群媒體上,會多一些有趣的事情。

 

陳建騏 ╳ 阿哼:線上演出能夠收費嗎?答案可能在遊戲產業 

唱片銷量下滑,音樂產業轉以展演活動為營利來源,但受到疫情衝擊、活動停辦,音樂產業下一步該往哪裡去?資深音樂製作人陳建騏與吹音樂主編阿哼共同對談,在他們眼中,疫情下的音樂發展是什麼?

Q:回顧 2020,台灣音樂圈有哪些令人印象深刻的表現?

建騏:今年有許多中型場館的完工,例如台北流行音樂中心、SONY 投資成立的 Zepp New Taipei,填補了台灣 2000-6000 人場地的空缺。音樂產業仰賴現場演出帶進經濟收益和傳播效益,場館的數量至關重要。以前展演場館從 300人 之後,就直上 3000 人的 TICC 或是萬人小巨蛋,中型場館始終空缺。

而疫情影響實體展演後,線上演出蓬勃發生。目前都是平台花錢委託藝人製作,觀眾無須付費即可收看,但這對產業發展並不健康,我們應該透過音樂賺錢,而不是靠流量廣告賺錢。

阿哼:音樂類型變得多元,甚至出現整張專輯以後龐克、電子或是搖滾來呈現。或許是在串流的時代,分潤以點擊量來計算,台灣的人口數就是這麼多,想要得到更多的點擊,勢必要走出海外。有更多音樂人理直氣壯地用英文寫歌,大方擁抱類型音樂,企圖跟台灣以外的人溝通。

我也想跟大家分享一個很奇妙的團「珂拉琪」,反映了音樂產業與創作者之間的斷裂。他們以日語、台語、原住民語入歌,吸引大批樂迷在網路上討論,但他們不做演出、不發專輯,只在街聲和 YouTube 發表歌曲,那跟音樂產業還有關係嗎?科技平台使創作者誕生,但卻不一定會與既有的產業鏈接軌。

IMAGE

左:陳建騏,右:阿哼
 

Q:怎麼看待像「珂拉琪」這樣「非典型音樂人」的崛起?

建騏:我不認為音樂人有典型與非典型的分野。曾有人問我怎麼看待 YouTuber 自己發片這件事,對我來說,不管從哪些地方崛起,我只在意這個人製作出來的音樂,能在別人的心裡流傳多久。

YouTuber 靠議題吸引流量,在特定時間推出對的議題的歌曲,累積上百萬流量,之後難以延續。徐佳瑩的歌,可能到現在你還願意聽。

阿哼:沒有「非典型音樂人」,只有「非典型紅法」。比如持修在街聲上發表第一首作品後受到矚目,阿妹不讓他接專訪,只讓他唱校園,網友感覺好像在IG 上挖到素人般的一點點了解他、喜歡上他,這背後都是公司的安排,非常有策略。

建騏:持修背後是有個團隊不計成本打造,可以想像小公司可能就無法投進這麼多資源。許多音樂人不想「被投資」,深怕因此創意受控,但有時候接受資本,可能會讓你更不一樣。

Q:獨立和主流一直是老梗的爭議,你們如何定義這兩者?

建騏:好多音樂思想獨立,資金資本主流。拿錢投資歌手,歌手就不獨立嗎?我讓魏如萱保有音樂的主控權,只要思想獨立,我就認定他獨立。

如果有些非創作的歌手,由唱片公司挖掘他想表達的生活,通過定位、企劃和宣傳而產出作品,你可能會認為他不獨立,因為他被賦予很多別人的想法。但假如他的音樂內容和企劃都是自己的團隊,唱片公司也可能只是後端支援者,擴大宣傳管道、整合國際資源。

阿哼:獨立和主流的戰場,其實是舊的版權系統所導致。傳統製作音樂,詞曲創作者會收到歌手的邀請、由他們製作 demo,但現在的獨立音樂人自己寫歌,甚至肩負起製作人的角色,在自己的圈子裡炸起來,版權分潤就與產業鏈中作詞作曲人毫無關係。

無法從這些爆紅者的身上得利,自然會被既有產業定義為小眾。這背後有很強的忌妒感,才會出現「現在的年輕人寫歌怎麼這樣」,「錄音品質很糟糕的歌為何大家會喜歡」,但工業化標準,已經無法套用在新時代的創作者。

建騏:音樂創作的語法、用字、斷句和議題,會因著流行改變、跟隨年輕人走,這無可厚非,也真的會有世代的不同。

Q:現場演出因疫情而受阻,難再帶進經濟收益,音樂產業還有哪些商業可能?

建騏:回到線上演出的討論,會因此稀釋買票聽現場的人數嗎?有些人認為,可以在家看,為何要去現場?但我有不同看法,觀眾與歌手聚在一起的氛圍,無法被現場替代的。

反倒是如果要做付費的線上演出,音樂產業需要找到只有線上能感受的體驗,開發那些本來就不去現場的人,願意走進來。比如線上演唱會像 DVD 一樣,提供多視角的觀看,歌手、上方全景、樂手、觀眾各自有鏡位,供線上瀏覽者隨時切換。還有沒有其他方式,讓音樂內容可以從線上賺取收益?

阿哼:目前線上演唱會其實就是精緻版的現場演唱會,但並沒有突破觀眾的使用習慣。去年一款遊戲「要塞英雄」,成功做到另類線上演唱,許多電音的重量級巨星在遊戲中帶來虛擬表演,玩家可以在遊戲中購買造型周邊搭配演唱會,現實生活中還能購買聯名款服飾。玩家即便平常不看演唱會,都可以在遊戲中直接對音樂產業消費。這種遊戲化的體驗,對我來說更自然,但可能只適合特定類型的音樂人,還需要具備資本和科技能力。

IMAGE

Q:怎麼看 Podcast 的興起?將對音樂產業帶來哪些影響? 

建騏:我們過度使用眼睛吸收資訊,Podcast 增加了一種新的接收方式,但能對音樂產業帶來哪些幫助,我持懷疑態度。Podcast 的崛起有部分原因是 Spotify 在過去處理歌曲分潤,版權權利結構龐雜瑣碎,但 Podcast 通常只需要將利潤分給主持的單位,相對單純,平台樂於推波助瀾,前提是,平台仍不想付更多錢。加上 Podcast 無法公開播送歌曲,也無助於音樂流通。

阿哼:我很悲觀,現在最有限的資源是時間,Podcast 可能會佔據了你原本聽音樂的時間。目前成功外溢的是在其他平台缺乏表現的喜劇類節目,而不是電台視的訪問或是音樂型節目。

建騏:三大國際唱片公司每年都會和平台方談合約,訂定的版權規則就會一體適用到所有唱片公司,我認為遲早會討論到在 Podcast 裡播放音樂的分潤,那時候才能看出對音樂產業的幫助。

IMAGE


BIOS review_2020 台灣文創動態回顧
專刊線上看 請點此
發行單位|BIOS 文化創意顧問
發行人 |白尊宇
計劃總召|溫為翔
專刊主編|黃銘彰
視覺設計|安比 Aenbi Kuo
專案執行|游育寧、呂芳萱、張嘉恩
評選小組|江家華、周品延、梁景文、黃銘彰、溫若涵、Stella Tsai、溫為翔

#BIOS文化創意顧問 #文創動態回顧 #BIOS review

BIOS 通訊,佛系電子報

專題統籌BIOS 文化創意顧問
撰稿Sana
攝影 Kris Kang
責任編輯溫若涵

推薦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