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歐電影筆記|伯格曼的自我救贖之旅(II)

作者Bruce
日期09.07.2012
嚴格說起來,《假面》這部電影,其實也是一部關於人生旅程的電影。《假面》本身沒有明顯的故事情節與角色衝突,僅以獨白貫穿全片。其實《假面》本身是一場逃離社會、尋求自我,前往靈魂深處的旅程,焦慮且不安。伯格曼曾在《影像:我在電影裡的人生》(Images: My Life in Film)提及,「《假面》這部電影救了我的人生,這一點也不誇張。如果我沒有找到力量製作這部電影,我或許就完蛋了!」

《假面》中暗示潛意識的虛實交疊。。
當劇中護士 Alma 對拒絕說話的 Elizabeth 吐露自己最深的秘密後,卻仍然得不到任何回應,Alma 感到羞愧憤怒。原是治療者的護士,反倒成了需要被療癒的對象,病患則成了聆聽者。然而,沒有回應的究竟是沈默啞吧的他人,還是指涉無法回應的自已、從來不曾應答的上帝?這裡,伯格曼的丟出了他一貫的議題,人的存在究竟在與哪個對象溝通?沒有言語的溝通更是另一種溝通可能的反思,那麼伯格曼便透過這部電影,與自己、與觀眾、與電影本身展開了另一種深掘內心的旅程。
請務必屏氣專注,從《假面》的電影片頭一開始,你便必須聚精會神地觀看每一格看似無關的影像畫面,因為這些符號,將填補電影中最重要的斷裂,是一把把的鑰匙,將帶你開啟伯格曼的精神「旅程」。而電影最後融合的臉,接合了兩個原本好似不能溝通的角色,也唯有藉由電影,挖掘了無法以言語表達的私密意識。假面之下,唯有不能言訴的,才是最真正的痛苦。伯格曼曾說,「從《假面》到後來的《哭泣與耳語》(Cries and Whispers,1972),他已經走到他最能挖掘的深處,去探求最終的自由。」

《假面》中的兩張臉。
這些片子均有大量的特寫鏡頭,以及反敘事結構的意識流蒙太奇,再再將電影語言的符號體系帶進更深沈、更精神分析層面上的(無法)重組。夢境、精神的片段,或許才能更寫實地描繪人物的個性與狀態。
《哭泣與耳語》裡,伯格曼將其無法言語的痛苦主題發揮到極致,也是最容易看出伯格曼受舞台劇影響的一部電影。片中大片紅色的牆面,暗示着隱藏的憤怒、激情、慾望、血腥與死亡。也同時好似舞台上的絨絲紅布幕,人生如一幕幕的戲開演,幕簾拉起,也落幕。

《哭泣與耳語》貫穿全片的血紅諭示。
紅色所代表的一切情緒、符號與想像都在片中的主要四個女性角色中展現。故事環繞在三姐妹與女僕。姊妹因為其中一人的疾病而相聚,帶著各自難以言說的痛苦與女性私密情緒。一位幻想殺死丈夫,一位自殘下體報復丈夫,而生病的姊妹則日夜呻吟、哀號、嘶吼,終在某夜撒手離世。死亡的姐妹在夜裡回來,哭泣着孤寂,兩個姐妹卻拒絕陪伴,整間屋子迴盪著疏離與寂亡。最後由安娜這個階級低下、但心靈善良純潔的女僕,安撫亡人入睡。一切歸於寧靜。伯格曼深刻地劃入女性的私密情感,挑着人性善惡的危險界線拍攝。伯格曼走入女性自我的世界,一切如此殘暴卻無法言語。

《哭泣與耳語》中象徵死亡的床。
《假面》與《哭泣與耳語》裡,「床」的意象總與崩壞、死亡相扣連,若要回歸早期的《野草莓》,也可發現相同的符碼,床好似死亡的搖籃,在面對死亡的這裡,遙想、追尋救贖的渴望。伯格曼些許諷刺人對情感的渴求,也質疑親情間的溫情,影片那些反敘事的(無)結構,潛意識下也映照著伯格曼自己的人生欠缺,更赤裸、也十足尖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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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OS 通訊,佛系電子報

撰稿Bru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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