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世界|邱于真,「伴,半」

作者汪正翔
日期18.04.2013
因為才剛剛印完自己很醜的照片,所以當我看到邱于真的黑白照,那種精巧的細節,細膩的色階,連深黑都顯得輕盈圓潤,我知道那背後的努力,我無法不覺得好看。
但是好看之外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部分的原因是類似的畫面並非少見。譬如人影與幻影的交疊,無生命的塑像或人形與真實的行人之間的關係,這都讓我想到科特茲(Andre Kertesz)等歐洲大師的影子,透過模糊存在之物,凸顯人孤獨存在的事實。
我覺得這是街拍的一個限制,因為能控制的元素不多,所以賴以傳達意念的往往是具象之物(就算是幻影,也是一種具象的反轉而已),而不是透過抽象的形式,譬如線條、色彩。因此類似的手法也並不奇怪。在這個意義上 Saul Leiter 更是令人吃驚,他可以在街拍的畫面之中去處理純粹的視覺語言,但同時又不顯得刻意。
另外我猜想,孤寂這樣的題材之所以常見,與留學生的處境有關。因為無法真正的參與工作或社團,所以留學生只能遠遠地觀看最明顯卻也是最根本的現象,那就是人。我記得我自己在波士頓的時候,對這件事情非常的苦惱。因為我無法與人或是環境有比較深刻的互動,到最後我只能遠遠地觀看。相對而言,我的同學就可以參加各種組織,又或是跑到某些私房景點,讓我非常的忌妒。當然也可能我就是宅而已。
這並不一定是個劣勢,許多偉大的創作都是從疏離、旁觀與共象開始。但是那需要銳利的洞見,才能在沒有具體的經驗的情況下,從日常的表象直接深入本質性的問題。在攝影上我想不出這樣的例子,但在文學中大概就像卡夫卡那樣。
如果銳利是個空泛的講法,那也許可以說將日常之物抽象化,當然攝影師可以利用特寫、倒影或是巧合,讓事物的關係重新被安排,藉以得到一種全新的印象。但有時完全沒有奇巧的影像會更有力量。因為一方面此時攝影本身的荒謬性會更被凸顯出來,另方面極端的平常就會超越殊象。Eggleston的作品就是這樣。
當然也不是所有作品都要偉大,意即都要碰觸某種永恆性的問題。有時我感覺這種以孤寂為題材的照片,其實還是相當浪漫或是感傷,不論是多層次的色階,朦朧的對焦,或是疏離的情調,這些不僅不讓人聯想冷峻的存在問題,反而讓觀者得到一種情緒的渲染與窺伺的安全感,就像夏天午後呆在咖啡廳的窗邊,看著路上的行人都會暫時忘記自己。
終歸這樣的照片會讓我們愛上城市與城市的寂寞,就像李維史陀說的,我們習慣把最好的價值放在城市的單位之中。但如果我們已經確定了感覺的樣貌,一切也就會確定下來,剩下的就是喜不喜歡而已。
展覽資訊:1839 當代藝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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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OS 通訊,佛系電子報

撰稿汪正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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