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週 2014】以詩入歌,四韻鄉愁──余光中詩歌風格簡述

作者香港週 2014
日期09.10.2014

余光中詩風多變,隨著生活環境的不同、地理位置的遷移而鋪展出多元詩風的軌跡,不只詩情濃郁,更蘊含音樂性,內容遍及緬懷故鄉、詰問世事、寄情山水、省思人生等諸多面向,展現詩人深邃縝密、變化無窮的心靈世界。

余光中自 1949 年創作至今逾六十年。1950、1960 年代,余光中早期詩風抒情寫實、重視格律,他善於修辭、錘鍊字句,堅持詩句勻稱的美感,在《算命瞎子》(1950)、《昨夜你對我一笑》(1951)中甚為顯著,尤其《昨夜你對我一笑》格律整齊,平仄通押的韻腳提高詩的韻味,令人琅琅上口,雅俗共賞。1958 年,余光中的現代主義時期於焉展開,詩句演變出長短錯落的形式,在留美深造期間開啟與現代藝術的接觸,親炙英美現代詩的真締,涉入詩論與詩評的領域。
完成長詩《天狼星》(1961)之後,余光中的作品達到現代主義的成熟階段,融文於白,詩作不僅活潑且更具深度與廣度。由美返台後,余光中向中國古典傳統汲取詩情,於宋詞美學擷取精華,徜徉於古典的節奏與韻律中,銜接歷史與傳統,挑戰西化詩風,推出代表新古典主義的《蓮的聯想》(1964),將中國抒情傳統推向另一次高峰。此時期詩作大量將中國歷史人物與事件以及古典文學中的語言、意象、典故等融合現代詩技巧,用詞口語化,句法和節奏饒富變化,集現代形式的新意與古典的詩情於大成,再創新的詩歌傳統。
在《敲打樂》(1969)中,余光中省思文化的變遷,風靡一時的「敲打樂」(爵士樂多用敲打樂器,並以即興性著稱),讓余光中開始思索怎樣的詩風才能真正打動年輕人的心,「文學」如何和搖滾樂及電影一般令人傾心?從《當我死時》(1966)中更可看見他純熟地運用文字,描摹處於動盪年代內心的掙扎──揮之不去對中國的牽絆──同時以明快節奏,反襯躁鬱的靈魂。《在冷戰的年代》(1969)則展現主題對照形式的新特色,進而掌握人性的複雜與矛盾──「這些詩所記錄的,都是一個不肯認輸的靈魂,與自己的生命激辯復激辯的聲音。這場激辯,不在巴黎、紐約,也不在洛陽、長安,而是在此時此地的中國。」

1974 年出版的《白玉苦瓜》欲使歌與詩結合,營造現代詩的三度空間「縱的歷史感、橫的地域感、縱橫相交而成十字路口的現實感」,並在《鄉愁》(1972)、《守夜人》(1973)中增加詩的音樂性,語言同時力求簡潔真切,從吸收民歌和古典詩詞的格律基礎上,創造出節奏化韻律,回環復沓,一唱三歎,氣韻生動,令人難以忘懷。《鄉愁》一詩中出現的「郵票」、「船票」、「墳墓」、「海峽」傳神表達海外遊子漂泊在外,望歸不能歸的離愁別恨,具體、生動地呈現抽象的「鄉愁」情感。四個段落整齊劃一,詩句以短的形式、簡單的語言來達成反覆吟唱、清朗的效果,成為余光中膾炙人口的一首詩作。《鄉愁四韻》(1974)則承襲民歌的表現手法,像是一首由文字譜寫而成的樂曲,余光中善用疊詞、疊章營造層層遞進,迴旋反覆、繚繞不去的情感效果──「給我一瓢長江水/給我一張海棠紅/給我一片雪花白/給我一朵臘梅香」,重複的段落結構使主題不斷深化,全詩的音樂美幾乎無所不在──民歌手楊弦將其譜曲,以吉他配合鋼琴與小提琴的方式,於胡德夫的個人演唱會中發表,思念故鄉的濃情再加上西方的新式音樂元素,為人們帶來深刻難忘的聽覺饗宴,極受好評。其後,楊弦繼續用「以詩入歌」的方式為《白玉苦瓜》中其他詩作譜曲,自此現代詩與民歌;文學與音樂兩者之間跨界合作激發出的火花,開啟1975年後蔚為風潮的民歌運動。
1974 年到 1985 年,余光中至香港中文大學任職,在香港沙田十年間,他生活安穩,創作豐收,自稱「生命旗子落在一個最靜觀的位置」上,陸續完成《與永遠拔河》(1979)、《隔水觀音》(1983)、《紫荊賦》(1986)三部重要詩集。此時期的作品主題,從初到故國邊境的憂國懷鄉、對中國歷史文化的探索,到對中國歷史文化的戀慕想像多所顧盼。香港因特殊的歷史、文化和地理位置,為余光中的創作提供源源不絕的靈感與省思。余光中在香港想望中國及台灣,對於咫尺天涯的濃郁鄉愁,激起許多懷鄉之作。文化大革命的發生使他回到現實,寫下痛心之作,但他對於中國情不自禁的文化孺慕始終沒有衰減,其後,他又開始為中國的歷史和文化造像。即使後來他選擇回到台灣,對於中國的情思卻未曾停歇。「鄉愁」主題的完成,成為余光中十年的香港生活中最重要的收穫。
1985 年,余光中返回高雄,任教於國立中山大學,在新的環境裡他積極參與外界的活動,踏在現實的土壤上,走入社會。他貫通中西、調和今古的詩藝已達爐火純青的境界,在高雄時期的作品中蘊含社會意識,無論環保議題、政治選舉,乃至於墾丁國家公園及蘭嶼等地的模山範水……都是寫作主題。他的筆觸與台灣社會的脈動互相呼應──在《拜託,拜託》(1985)中對台灣選戰出現的醜惡現象做了入木三分的刻劃;因痛心高雄的空氣污染,寫下《控訴一枝煙囪》(1986)。此外,在《雨聲說些什麼》(1986)中,余光中利用地理時空的移轉、開展與收闔,表現了雨聲由近而遠,復又由遠至近的聽覺和視覺之美,使用綿綿不斷的排比手法,寫出具有節奏感的詩句,模擬了雨的聲音,有效表現詩的音樂性。
余光中的詩作在不同時期所展現的風格和技巧、語法和節奏,不僅讓我們得以回望歷史,俯視現實;他以卓絕的語言掌控能力,處理日常平凡瑣碎的細節,內容舉凡政治氣象、現實環境、鄉土生活等,筆下的世界包羅萬象。
余光中的詩向來與音樂有著深刻的默契,眾多作品被兩岸三地的作曲家譜曲,廣為世人傳唱,《詩人的繆思──余光中詩歌音樂會》精選過去三十多年來余光中詩作譜寫的歌曲,如《鄉愁》、《守夜人》、《鄉愁四韻》等,「詩中有樂,樂中有詩」不只寄託濃郁情思,更使人們在琅琅上口的傳唱聲中,得以感受與體驗詩歌的精微美好,心嚮往之的世界。

活動資訊
香港週 2014《詩人的繆思──余光中詩歌音樂會》,以余光中的文字,貫穿兩岸三地作曲家三十多年間以詩人的詩所譜成的曲,將為聽眾帶來一次全新的詩與樂的體驗。
香港週《詩人的繆思──余光中詩歌音樂會》:
www.hongkongweek-taiwan.hk/tc/program_04.ph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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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唐小宇
資料提供香港週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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