蘄觀|落水與瀑布的雙重生產──評《派特森》

作者李蘄寬
日期20.02.2017

我們如何與我們的日子們相處?《派特森》(Paterson)為規律的生活展示了一些詩意的可能性。

片中的事件發生在七天內,一天一個段落,從星期一開始,第一個畫面是主角與伴侶躺在床上。故事主角派特森是一名公車司機,每天早上六點多起床,早餐吃裝在玻璃碗裡的玉米脆片,接著去上班,在公車出發前寫詩,接著被愛抱怨的同事打斷;在公車上,他聽著乘客們的對話,下午他會在心愛的、鐵橋下的瀑布對面寫詩,晚上回到家吃伴侶蘿拉做的晚餐,接著與難以控制的英國鬥牛犬馬文去酒吧喝上一杯啤酒,生活如此周而復始。

主角派特森住在名叫派特森的城市,而派特森所喜歡的詩人威廉.卡洛斯.威廉斯以前也住在派特森市並寫過名為派特森的詩。該片雖然相當後設,但透過鬆散的對話及一周七日的規律格式,營造出簡單舒服的生活感;另一點相當高竿的是導演 Jim Jarmusch 的後設玩笑,手法是將觀眾引導至某一令人發噱之境,接著透過角色說出預期中觀眾的反應,或幾乎像是直接與觀眾對話(但並不是打破電影中的時空跟觀眾互動),例如日本詩人與派特森之間的「啊哈」。



片中魔幻地出現了大量的雙胞胎,也許可以從三個層面去看待:一個層面是將蘿拉對於派特森的期待如相片重曝般疊合在一起──生產雙胞胎與生產詩集;另一個層面是對詩人/勞動者雙重身分的象徵;再者便是暗示詩詞總是有其表象與內涵(雙胞胎看似一樣卻必定有所異同)。當中的人物幾乎都是寓言式的存在,對派特森說話彷彿也是對這城市說話,而城市也是派特森心靈的映照,彼此互為複象。

儘管每個工作天派特森的行程都差不多,但詩意就是在不變之中的細微差異裡產生的。他每天悄悄聽著公車上乘客們的對話,內容可能是分享一件事情、吹噓或爭執,生活中觀察到的小小起落都成為派特森的靈感。電影中以旁白與字幕一字一字的方式呈現派特森的詩句,每日的內容都或多或少與前一日有所重疊,展示詩流動與推進的軌跡。在日子及事件的安排上,該片有些容易預料但切和主題的設計,如在星期五(最後一個工作天)公車拋錨、在星期六詩集被鬥牛犬咬碎(前半部一直強調周末要去印詩集)、在星期天得到療癒,而當然,片尾又回到星期一。



《派特森》表現了導演對於藝術創作者的諸多看法,派特森本身便是一個懷舊的象徵,這正直的勞動階級詩人淡淡地關懷所有人,對於經濟相當務實,而把創作單純的留給自己,他的詩句就像我們平常說的話,素樸且根源自生活。我們可以從洗衣店裡的饒舌歌手看到該片對於詩的定義與詮釋保持開放;可以從小詩人優美的詩句看到作品好壞無關乎年齡,她寫的正是派特森最喜歡的瀑布,或者可以說是落水(英語的 waterfall 在此處被拆成 water falls 兩字);從日本詩人那句「翻譯詩就像是穿著雨衣淋浴」同時看到跨越文化的可能性與在地脈絡的重要性(片名《派特森》本身便緊扣地緣)。本片並沒有對於創作該保持何種態度有很強烈的評價,好比說雖然蘿拉看似每天都有個新的夢想,對金錢也不是那麼謹慎,後來賣的杯子蛋糕卻得到極好的回饋(那些黑白紋路的杯子蛋糕)。

我們如何與我們的日子們相處?《派特森》為規律的生活展示了一點詩意的可能性,柔軟地鼓舞每個人心中那位公車詩人。


【蘄觀】
針對電影及戲劇,以文本出發提供評論。在資料的引用上,強調與作品的關聯性。在脈絡的歸納上,強調內容與該藝術形式有所連結的重要性。期待在客觀的分析中,磨出一點玩味。


【李蘄寬】
1994 年生,台灣台北人,十七歲開始寫小說至今。從事劇本創作、劇場導演、戲劇構作,偶為演員。合作邀約請洽 eatadoner@gmail.com。

#電影 #賈木許 #派特森 #Jim Jarmusch

BIOS 通訊,佛系電子報

撰稿李蘄寬
圖片提供iflm 傳影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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