蘄觀|外國的月亮——評《接線員》

作者李蘄寬
日期04.07.2017

女主角第一次亮相,正在使用提款機,一旁的街友伸出籃子乞討。緊接著是一連串面試應徵、尋求政府協助,全都徒勞,女主角依然沒得到工作,而她上一份「工作」是在婚禮雜誌實習,無償勞動六個月。電影開頭奠定了金錢的重要性。

場景設定在英國倫敦,一家藏於民宅的妓院,由老鴇 Lily 經營,旗下有 Sasa、Mei、Anna 三位性工作者,女主角 Tina 擔任洗衣煮飯接電話的接線員。儘管來自不同國家(台灣、中國、馬來西亞),語言基本上是以中文為主,這些亞洲女性卻都以英文名字互稱,主體性低落。所謂的霸權,並不僅僅是有強迫他人的能力,更是使弱者趨之若鶩、自願靠攏。

這霸權也是父權。片中握有權力的人,不論是警察還是面試人員,皆是男性,更不用說顧客們,在未徵得性工作者同意的情況下,拳交、黃金浴樣樣來。除了物化身體,文化上的不對等也不遑多讓,就算是全片最為無辜的、女主角的男朋友,也是一句中文也不會講,情侶關係失衡。



《接線員》提供我們一個在今日看來也許老套、但仍舊真實的衝突——西方/雄性對東方/陰性的壓迫。距離《蝴蝶夫人》(Madama Butterfly)首演早已超過一百年,亞洲女人還是不斷被白人男性遺棄剝削,更甚者,女人經濟上的獨立、甚至是超越男人,也無法阻擋、甚至變相鼓勵壓迫。不同的是,如今這群女人多了一些選項,為何還是堅持要留在英國,這當地人也看不見希望的國度?外國的月亮真的比較圓?片中並沒有太明確地交代角色們去留的緣由,但 Tina 最後選擇回來台灣重建風災後的家園。

該片的設定頗為漂亮,主旨明確,執行起來卻讓人覺得有點憋憋的,好像素材沒被完全發揮,或許可以從角色的背景看出一二。女主角的賭注(繳房租、兼顧工作與面試、偷竊、被男朋友發現等等)最大最為明確,但角色缺乏主動性,危機也未帶來太大的影響,更像是一雙帶領觀眾導覽的眼睛;而她與主要的對手、同時也是觀察對象 Sasa,兩人的衝突始末有些零碎,較難看出事件與角色關係改變的連結;在這樣的前提之下,將最重的一擊交給形象較為模糊的 Anna,便有些唐突。

該片的基礎風格為寫實,除了與森林、蚯蚓的蒙太奇搭起來稍稍尷尬外,這種寫實是頗具說服力的;某些地方看得見編劇藏不住的痕跡,如女主角的文學背景、不斷出現的書籍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倒是小小可惜了。以節奏來說,整部都還蠻整齊的,只有結尾有點緩慢,配上過於用力的弦樂,顯得濫情。

雖然整體而言有些不上不下,但將一古老(但很不幸尚未退流行)的主題納進全球化的框架下敘述,可見創作者對人的關懷及以小喻大的企圖。


【蘄觀】
針對電影及戲劇,以文本出發提供評論。在資料的引用上,強調與作品的關聯性。在脈絡的歸納上,強調內容與該藝術形式有所連結的重要性。期待在客觀的分析中,磨出一點玩味。
 

【李蘄寬】
1994 年生,台灣台北人,十七歲開始寫小說至今。從事劇本創作、劇場導演、戲劇構作,偶為演員。合作邀約請洽 eatadoner@gmail.com。

#英國 #紀培慧 #電影 #接線員 #陳湘琪

BIOS 通訊,佛系電子報

撰稿李蘄寬
圖片提供鏡象電影

推薦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