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的京都:島津製作所,從理化教具到諾貝爾獎

作者MoNTUE北師美術館
日期16.01.2019

講到京都,大部分朋友聯想到的是二条城、清水寺、金閣寺、教王護國寺等知名人文歷史景點,光是府內就有 17 座神社、寺院與城郭登錄在世界遺產中,京都地方對文化財保存不遺餘力,吸引了蜂擁的遊客造訪這座千年古城。不過,除了「古色古味」的京都意象之外,它的另一個樣貌鮮少被提起。事實上,自十九世紀下半葉的近代化時期開始,西方知識科學成為日本企圖追上和超越的目標,京都學術界和產業界有共識地認定教育才是進步的長遠之道,往後也陸續成立高等教育學府,為日本知識教育和研究打下深厚基礎。京都當地政府、產業界和學術界對教育的高度重視和相關產學合作,正是十九世紀末日本渴望知識和追求進步的縮影。

筆者任教於國立臺北教育大學,其中一個研究領域是日本歷史與教育,一日參觀本校的北師美術館《京都好博學!》UNIVERSITAS 展時,巧遇了十九世紀發源於京都,代表日本開創科學知識新時代的「島津製作所」,這間公司在今日,已成為製作科學精密儀器的跨國企業。《京都好博學!》展恰巧能由島津製作所的儀器,揭開京都少為人知的面貌,從中看見日本近代化的歷程。

《京都好博學!》UNIVERSITAS 展,島津文物展示區,攝影:吳政融

「島津製作所」是一間什麼樣的公司呢?它其實是總部位於京都的精密機器製造商。日本從明治維新開始,在現代化與工業化的過程中,許多跨國大型企業在過去一個半世紀誕生,但總部大都在東京、橫濱、大阪、神戶這些國際都會。「製造業」似乎與京都這個千年古都的氛圍十分不搭。再者,熟悉日本史的朋友,大概看到「島津」這個姓氏,可能馬上就會聯想到位於今日九州南端鹿兒島縣,治理江戶時代薩摩藩 77 萬石的島津氏。「島津製作所」跟島津氏有關嗎?難道他們在廢藩置縣之後轉投入製造業嗎?下面讓筆者從島津製作所的創業由來開始回答這些問題。

布拉馬液壓機模型,昭和時代初期,京都教育大學學習之森博物館典藏。攝影:吳政融

島津製作所於明治初期的 1875 年設立於京都,起初以製造物理、化學用機械與教具為主。初代創業者島津源蔵(Shimadzu Genzo,1839-94)確實出身京都,家業本為佛具製造,而與江戶時代薩摩藩島津家的島津家並無血緣關係。傳說戰國與安土桃山時代的大名島津義弘(Shimazu Yoshihiro,1535-1619,如果讀者有玩過《信長的野望》系列電玩的話,一定會對這個武將有印象)某次從京都伏見回到薩摩途中路經播磨姬路(今日的兵庫縣),受到一位井上惣兵衛尉茂一的照顧。而島津義弘為了感謝他,就允許他使用「島津」這個姓氏與島津家的「丸十字」家徽。這位井上惣兵衛尉茂一,就是島津製作所創業者島津源蔵的先祖,這也是為什麼現在島津製作所的商標是紅色丸十字。所以,島津製作所雖然不是薩摩島津家成立的公司,但創辦人的祖先跟他們還真的在四個世紀前就產生關係。

島津源蔵。圖片來源

島津本店,1895年。圖片來源

島津製作所的成立與發展,其實與日本過去兩個世紀學術界與產業界的教學相長有很大關係。在當代大學體制尚未出現的十九世紀後期京都,由公辦民營的「舍密局」負責產業相關研究。所謂「舍密局」,是明治維新初期在京都與大阪設立的化學技術教育、研究與創新育成機構。「舍密」這個詞,其實就是荷蘭文裡面的「化學」(chemie)這個詞。當時的日本還有蘭學的傳統,很多詞彙仍然來自荷蘭語的音譯。而常在舍密局一帶走動的佛具製造商島津源蔵,接受了來自歐洲的科學思想,看準先機於 1875 年成立「島津製作所」製作理化教具。1877 年,在第一回「内国勧業博覧会」上,島津源蔵發表了日本國內初次製造的有人飛行氣球,大大啟迪京都市民的科學思想。

京都府舍密局,圖片來源

1877年12月6日,日本第一回「内国勧業博覧会」,島津發表了國內首次製造的載人輕氣球。圖片來源

到 1895 年,島津製作所由第二代接棒,同時日本現代的高等教育學府紛紛成立。此時島津製作所已經掌握物理與化學領域中成熟的教具製作技術,也開發了各種令學者與業界信賴的測量分析儀器,站穩了教育與產業連結的腳步。島津源蔵在創業後十年間,就開發出超過一百種的教具和儀器,並創辦《理化学的工芸雑誌》。後來的京都帝國大學(今日的京都大學)與京都師範學校(現今京都教育大學的前身之一)在二十世紀初期大量購買島津製作所的教具。這也就是為什麼,這次《京都好博學!》的展覽中,有不少展品來自島津製作所。它們可能都是來自當時大學課堂上使用的科學教具。

島津式感應起電機,昭和時代初期,京都教育大學學習之森博物館典藏。攝影:吳政融 

木框加減變阻器,1941年,京都大學綜合博物館典藏。攝影:黃宏錡

來到二十一世紀,島津製作所已經成為世界級的精密機械、醫療儀器與航空機械製造商,同時在學界也頗負盛名。事實上,2003 年諾貝爾化學獎得主田中耕一就是島津製作所的研究員。說到這位很特別的諾貝爾獎得主,還有段有趣的故事。當年田中耕一在公司接到國際電話通知獲得諾貝爾獎的時候,他還以為是電視台的整人節目。而當時日本化學界剛得知這個好消息時,竟然也搞不清楚日本有哪位世界級的化學家姓「TANAKA」。

從田中耕一這個例子我們可以看到,日本這個社會,可以培養出本土的諾貝爾獎得主,而且田中耕一是在企業而非大學工作,得獎時只有學士學位更是絕無僅有。這些都源自日本過去兩個世紀以來對於科學教育與研發的用心。真正的科學與科技發展,絕對不是砸錢拼世界大學排名,或者到工資低廉的國家設廠做製造業賺錢就能培養出來的。日本在科學教育與產業發展的努力過程,值得我們好好學習。

筆者與島津的巧遇,開啟京都島津製作所的故事,而《京都好博學!》展,讓日本千年工藝傳統與工業革命後科技發展所碰撞出的火花再現觀眾眼前,看見近代日本社會的科學與技術的快速發展。

電車模型・架空複線式,昭和時代初期,京都教育大學學習之森博物館典藏。攝影:吳政融

交流發電機,1910年,京都大學綜合博物館典藏。攝影:吳政融
島津文物展示區,攝影:黃宏錡

【英家銘】
國立臺北教育大學數學暨資訊教育學系助理教授。專長為數學史與數學教育,同時也跨足韓國與日本的人文歷史研究。

#京都 #島津製作所

BIOS 通訊,佛系電子報

專題統籌楊安
撰稿英家銘
圖片提供MoNTUE北師美術館
責任編輯溫若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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