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強求才是真禮節──專訪《京都爛漫》Doco 王文萱

作者BIOS monthly
日期03.02.2013

王文萱,網路筆名 Doco,生長於高雄的她從小愛看日本漫畫,幻想自己未來有一天能自然講出日語;雖然最後的過程沒有如此神妙,但為了走出自己喜歡的路,Doco 仍從原本的音樂系轉戰日文系,並到日本深造,開始了一段從西洋美學跨入東洋美學的奇妙旅程。

然而被問到這段際遇時,Doco 笑著說,「我並沒有一開始就規劃好之後的路,也沒有預設立場,雖然好像有點隨興,但我也覺得,正是因為我沒有預設立場,所以在面對不同文化時沒有太多障礙,也可以比較自然地參與、進入。」也因為如此,Doco 才在日前推出了《京都爛漫》這本介紹日本文化的美好書籍。

傳統文化是生活的一部分

許多人雖然久聞日本文化之美,但總有既定的刻板印象,覺得其中得遵循的禮節繁瑣複雜,尤其對外國人而言,學習起來不免沉悶,然而對於還在京都大學修習博士學位的 Doco 而言,閒暇時接觸日本傳統文化,甚至修習日本箏、茶道和「能」(註一)等日本技藝,對她而言反而是得以讓身心放鬆的休閒活動。
「因為在京都,傳統文化就是生活的一部分;許多傳統技藝的門派都是從此地發源,所以這裡能學習的課程多、好老師也多。而且這些傳統文化不只出現在課堂上,也是生活的一部分,走到哪裡都能看見,所以學習起來很自然。」
就以和服為例,Doco 原本也沒有特別想要學習穿著的規矩與技巧,然而因為先生對於和服著裝及相關知識有興趣,再加上京都到處都能看到販售和服或相關配件的商店,於是從找資料開始,Doco 和先生一起慢慢研究、和商店老闆討教,最後也上了一些課程,終於慢慢培養琢磨出樂趣。
 
(圖說:櫻月紀和服出租工作室的紀子替 Doco 與採訪者佳怡著裝和服)

隨著季節流轉

除了隨處可見的傳統文化,這些文化相關物件也會隨著季節轉變。除了和服之外,就連茶道用具也會隨著季節有所不同。Doco 在京都時已經習慣了這種季節分明的氣氛,直到現在,因為先生的工作必須搬到東京,才發現自己對此多麼想念。
「在東京真的會覺得好寂寞。東京的步調太快了、人們太忙,街上大部分看到的都是國際連鎖商店,如果想去一個地方,常常得搭電車;不像在京都,我生活中要去的地方靠著腳踏車就能到了。」「人與人之間的連結比較緊密。」
為了不與原本的文化氛圍脫節,只要之前在京都跟隨的茶道老師來東京授課,Doco 一定會前往參加。每次只要回京都到學校上課,也會把所有之前上過的文化課程繼續進行下去。
儘管如此努力,但尋常的生活氛圍畢竟根植於環境。雖然傳統技藝課程可以補上,生活中隨著四時節氣出現的活動與祭典卻成為難以複製的回憶。比如每到夏日尾聲的八月十六日,京都山上便會點起引導亡靈的火燒文字,稱為「五山送火」,然而搬到了東京之後,季節相關的儀式慶典少了,而這本《京都爛漫》,卻彷彿為她留下了暫時無法親身體驗的美好回憶。

不強求才是真禮節

從原本學習的大提琴到日本傳統技藝中的日本箏,Doco 本來也覺得有些不適應,畢竟兩者的美學有些不同,比如原本被西洋定義為「不和諧」的音程在日本卻是常能聽見的旋律。然而這段經歷也有其好處,「雖然一開始感受到文化衝擊,但我也覺得,正是因為我原本有了西洋音樂的訓練,我才有了理解、分析日本音樂的工具,也才能慢慢了解其中的美好。」
這樣的精神其實也像當代京都,「京都人在現代化的過程中受到許多文化衝擊,但他們卻不會非常明顯地表現出來,只是儘量去面對、適應,不會堅持只維護傳統,也不會一定要創新;我覺得他們已經在身體裡自然地把各種衝擊融合起來了。」Doco 在京都所學習的「禮法」(禮儀作法)也是如此。雖然有許多傳承下來的規矩,但到了現代,人們便因時、地、人制宜,去無存菁,尋求適合現代生活的禮法。「這其實才是禮節的最高境界。」依照這種說法,被命運帶到京都的 Doco 也似乎是如此,她不帶預設立場的開放心胸,正好讓她帶著文化差異與京都彼此擁抱。
不過儘管如此隨和,也不會帶給自己與任何人壓力,京都人卻也任真率性,「有一年的『能』課程結束後,我們去一間現代的烤肉串店,因為都是外國學員,許多人第二天就要回國,各奔東西,老師便說,我們來唱一首『能』中的『謠』(註二)吧,祝大家前程美好,於是已經打烊的店中就這樣共鳴著大家的歌聲,唱完後大家都很震撼,抱著一起哭,這實在是太美好的回憶了。」
「這樣的事,真的只有在京都才可能發生。」
註一:根據《京都爛漫》:能(國際上以英文稱之「Noh」),是日本舞台藝術的一種,集合了各種元素。而「能」(歌舞劇)、「狂言」(滑稽劇)再加上「式三番」這種在儀式時所跳的祝福舞,三者又合稱「能樂」,已被登錄為世界無形文化遺產。

註二:「謠」為「能」中講述整齣故事的詞章內容,是以吟唱的方式表現。

 

《京都爛漫》
作者:王文萱.Doco
出版社:一起來出版
出版日期:2013 年 1 月 3 日

#京都 #茶道 #日本 #Doco #京都爛漫 #王文萱

BIOS 通訊,佛系電子報

採訪葉佳怡
攝影潘怡帆 Crysal Pan
撰稿葉佳怡

京都茶道修藝處所

日本傳統「藝道」(日本將各類藝能、技藝,體系化稱之為「藝道」),多屬流派制度。所謂流派,不僅僅是個「集團」,而是一種繼承技能的體系化組織。在完整的流派制度之下學 ...

06.01.2011

京都|茶道中的季節感

來日本之前,從未曾對四季的變化如此敏銳,而在學習茶道前,更不曾對搭配季節性物品的「質感」這件事,感觸如此深刻。日本比起台灣,四季分明,人們的生活像是配合著二十四 ...

05.02.2011

京都|抹茶變奏曲

日本茶種類多元,一般「茶道」當中(註)使用的皆為「抹茶」( まっちゃ,macha )。上了茶癮之後,有陣子每天晨起我都得來上一碗。在家中刷抹茶很方便,省了茶室中 ...

03.03.2011

京都|千年菓子與千圓菓子

京都的和菓子店鋪不僅多,還有個特色,是分工細膩。例如這間專賣「饅頭」(まんじゅう,manjyu,麵粉外皮及紅豆餡,與中文的「饅頭」概念不同)、那間以「金團」菓子 ...

30.03.2011

京都|【卯月】京菓子老松「花見糰子」

(「卯月」為四月的別稱。在日本,四月為新鮮人入學、入社之始,藉由這個契機,本專欄將以每個月的和菓子為主軸,配合京都當月景致、祭典或行事來做介紹)前陣子,有幸參加 ...

11.04.2011

京都|茶道隨著地下水脈存續

步行在京都,時常會無意中發現,現代化街道的深處,隱藏著許多傳統寺院,甚至是腹地寬廣的庭園。不審庵、今日庵、官休庵,這三座茶庭(又稱露地,指附屬在茶室外的庭園)如 ...

06.05.2011

推薦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