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OS 選片|《怪胎》:假如我的偏執痊癒了,你還愛我嗎?

作者BIOS 選片
日期13.08.2020

整面綠色的牆,兩盞橘紅的燈。她穿鮮黃雨衣如小精靈,藍綠色髮緣則讓人想起《歡迎光臨奇幻城堡》年輕媽媽海莉,有點叛逆氣息。不過,她染色範圍如此整齊,不超過一絲一毫。而他亮藍色的襪子總是顯眼,如同衣櫃裡那排上衣晴朗。他瀏海線條直率如史巴克,但有著愛心的形狀,表情也彷彿柔和了起來。進入《怪胎》世界的這條小徑,像途經修剪迷人的夢遊仙境花園,奇異旅程以可愛魔幻展開,險惡都在後頭。

陳柏青(林柏宏飾)和陳靜(謝欣穎飾)都是 OCD(Obsessive-Compulsive Disorder,強迫症)患者,一次相遇,就此展開一起強迫一起甜蜜的生活。電影前半部以陳柏青視角及口白,談相識相戀,也有「在這個世界裡終於遇到你」的相知相知與相處。導演在此大量經營形式上的趣味性,而 OCD 或近乎偏執的美學在電影中總是討喜,如超商排列齊整的貨架、人物置中的行動,都是讓《怪胎》散發獨特氣息的精巧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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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與造型在其中扮演要角。電影院裡,我起初對以此開展的電影性格有些猶豫,因偏執美學對於當代被 Wes Anderson 豢養的觀眾來說,恐怕難輕易得到滿足。固然《怪胎》無法企及《布達佩斯大飯店》這般製作規模,但意外發展出台灣風景裡小而美的復古趣味。房間及陳設以大面積色塊、與我們記憶中熟悉的木質家具標誌出風格,主要故事取景發生在台式老公寓與街道⋯⋯,像是在日常風景裡,開出可愛的異色之花。

從《宅男行不行》到《水底情深》,有太多作品裡用「怪」凸顯出角色的魅力,林柏宏和謝欣穎表演出各自的怪,是成就《怪胎》的重要一環。相對於林柏宏角色較為收斂、草食,謝欣穎角色設定使然,更怪,我們因而收獲一個真正怪美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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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規整的視覺構思來搭配 OCD 劇情主線,形式與內容相輔相成,堆疊出《怪胎》前半部的趣味性。真正的考驗,在於中段 OCD 消失之後——不只對兩位主角來說造成生活的鉅變,敘事手法也產生了挑戰。

某日清早,柏青起床,看到窗外有隻鴿子。他踏出門,突然之間,OCD 消失了。漸漸地,他被自由、被外面的世界所吸引,最終他成為「正常人」,兩人的宇宙也就隨之崩解。

脫離 OCD 特有的魅力後,故事如何繼續呈現吸引力?導演選擇以情感的連結為轉折,讓故事不只是有關 OCD 患者,也發生在每一段感情裡。相愛時,某種特質可能最是吸引彼此,怪胎又何妨,一起怪,就最獨特。但不愛時,那特質也可能彰顯為差異,昭示未來的分離。

使出 #像極了愛情大法,誠如網路上實驗所示,大多可以將故事延伸出合用的解釋,但難免感覺,這對前段堆疊出來的強迫美學魅力來說有些可惜。以愛情為主軸發展後,幾場關鍵戲的情感表達與台詞缺乏讓故事更深刻的力道,例如兩人躺在床上討論未來時,「多得一種 OCD」的設定有些刻意,剪接上由三組鏡頭快速切換,節奏也讓觀影者難以沉澱進入情感。而脫離前半部的快節奏,後半部的節奏感較慢,也是較難讓人維持同等精神關注的原因。

《怪胎》在細節上充滿新世代導演的巧思,也可以看出手機世代對於電影本質的思考。自宣傳初期,《怪胎》便以  iPhone XS Max 拍攝吸引許多關注,若是經驗過 Sean Baker 以三支 iPhone 5s 拍出《夜晚還年輕》的獨特色彩,大抵不難想像手機的進化會如何改變電影的拍攝。手機不僅在實務上降低了成本,讓長片在海海投資計劃裡增加可能性,也讓我們重新思考影像本質如何依據器材去做變化。倘若畫面質感不如攝影機,不如就復古到底——《怪胎》的可愛在於這般靈機變化,反倒轉身成了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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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柏青踏出家門的那一步,畫面規格由較少見的 1:1 變成 16:9。影迷們大概難忘 Xavier Dolan《親愛媽咪》那一幕,相較之下《怪胎》則讓這一個變化維持了某種日常感。少了戲劇性,但也算符合整齣戲的主旨——命運的不可知。

回溯最初,兩人都還是 OCD「重症」時,人生基本上就是按照規劃好的路徑走。但他們之所以會相遇,是出於一次不在 SOP 內的安排;當柏青發現自己慣常要去的超商在整修,不得不調整路徑,才遇見了陳靜。兩人分離也沒有原因,某天起床,天降一隻平凡的鴿子,柏青就真的「痊癒」了。真要說有什麼徵兆,就是前一晚他們才剛討論了如何永遠「不變」——而人類試圖超越命運的努力,總是近乎奢侈。即使是怪胎,也難脫離命運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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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OS 通訊,佛系電子報

撰稿溫若涵
圖片提供牽猴子
責任編輯李姿穎 Abby L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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