蘄觀|虛實聚合──評《Solo Date》

作者李蘄寬
日期07.10.2016

舞台十分簡單,真人的表演皆發生在舞台下緣、一塊完全將鏡框後方遮覆的黑紗之後,黑紗之後是一塊約一米五高的黑色平台,平台上四個角落豎起黑色外框,形成上下比例約 2:1 的兩個長方體,表演區在上方鏤空的部分。

此作為蔡柏璋自編自導自演的獨腳戲,講述在未來世界,主角何念在男朋友阿朗去世之後如何試圖用人工智慧重現愛人。因其形式與題材,《Solo Date》在影像使用上十分吃重。

在這日常生活充斥網路影片、電影與影集為主流娛樂的今日,面對劇場中影像的使用,首先提出的問題便是:此手法的劇場性為何?目前劇場對影像的使用尚未形成一種傳統,優勢在於創作上能屢屢創新、隨著器物進步拓展可能性,但也容易落入成為影視贗品的處境。所幸,《Solo Date》確實是專屬於舞台的作品。





此作在影像的使用上大致可以分為「角色/物件的顯現」、「氛圍營造」與「字幕」。虛擬角色是以一種將空間摺疊的方式呈現在投影幕上,意即雖然真人演員與虛擬角色都面向觀眾,兩者依然在同一個經緯上進行互動。戲裡所使用物件,大多用影像、以一個「螢幕」的形式呈現,這螢幕可以是執行交友軟體的界面、供人簽名確認身分的界面、呈現生理狀態的界面,雖說是有物件的功能,可通通看不見實體。這螢幕雖然物理上看似扁平,卻是該時空最能呈現真實的平台,配上戲中多數人物皆為不具肉身的人工智慧,創造了一個角色/物件區別模糊的現實,也相當反映虛構先於真實、科技與人緊密結合的當代趨勢。

《Solo Date》影像投出的角色也全都是由蔡柏璋飾演。視覺上,角色間的區別可以說是相當不說服人,這方面或許可以歸因於在劇場中使用與影片性質過於相近的素材,必然會受到這時代習慣觀賞電影的觀眾殘酷的檢驗。然而,演員在聽覺上為每個角色賦予各自的口音、聲音質感,靠著優異的技巧扳回一城。
 
在此之所以不將影像之於空間的建構獨立提出,在於《Solo Date》當中的場景難以界定,整體而言,是處在將數位空間(cyberspace)具象化的曖昧交界;空間建構的實際方法,幾乎都包含在角色/物件與氛圍營造之中。在氛圍營造方面,除了觀落陰場景所使用的煙霧之外,其他大多像是螢幕保護程式(樣式如電影 《The Bourne Trilogy》的片尾動畫、《The Matrix》中的數碼)。





由於《Solo Date》中主要使用的語言為英語及法語,在台灣演出需要大量仰賴字幕。字幕的另外一個功能,是在轉場時投影每一場的標題;此作法的好處是,觀眾在語言較為陌生的情況下,能迅速地跟上場景的劇情、主旨;此作法的劣勢在於,該戲的劇場語言並沒有後設的傾向,打出標題確實會使觀眾疏離(以具有電影質感的方式)。

在語言使用方面,不知是否因著出國巡演的需求,目標受眾似乎一開始就設定為西方國家觀眾,台灣本土語言的使用少之又少(主角就算與能切換語言的人工智慧 Angela 溝通也幾乎全為英文)。這或許與台灣人面對自己所處的環境較難產生基於現實所延伸的想像有關,因而下意識地認為科技、未來世界等題材只能發生在所謂進步的第一世界,這讓《Solo Date》當中亞洲男性在西方被閹割等題材,較像是就目前的現實處境進行展示,而無法更進一步地操作與著力,以這題材上帶有數位龐克(Cyberpunk)風格的作品,實屬可惜。

這齣戲除了創作上的實驗之外,最為可貴之處在於,就這般的題材與形式之下,仍保有強烈的劇場性,如果將演員抽離,當中所探討的議題、觀眾對於技術方面的享受,都將無法成立。整體而言,《Solo Date》是齣題材關注人性本質、形式追求突破的野心之作。
 


【蘄觀】
針對電影及戲劇,以文本出發提供評論。在資料的引用上,強調與作品的關聯性。在脈絡的歸納上,強調內容與該藝術形式有所連結的重要性。期待在客觀的分析中,磨出一點玩味。

【李蘄寬】
1994 年生,台灣台北人,十七歲開始寫小說至今。從事劇本創作、劇場導演、戲劇構作,偶為演員。合作邀約請洽eatadoner@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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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OS 通訊,佛系電子報

撰稿李蘄寬
圖片提供台南人劇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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