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結婚去吧!陳雪與早餐人:我願意為這個人,努力到不行為止|封面故事 2019・輯二

作者BIOS monthly
日期20.05.2019

「我承諾,在危難中保護你,在憂傷中安慰你,細數過去與未來,在你身上每一處痕跡。讓我永遠記得,是這些小小的不完美,一起組成生命中屬於彼此的完美。」

2009 年一個夏夜,花蓮海岸邊一棟民宿因為颱風來襲斷電,漆黑房間裡好不容易走到「婚禮」的最後,換新人覆述,結果陳雪講到一半就忘詞:「讓我永遠記得,是這些小小的不完美⋯⋯欸??記性太壞了??」接下來,頭上的花環就掉了。

時間軸拉到 2019 年,婚後十年,兩人重看影片,笑到不行。阿早一邊說,這太文藝了吧,一旁的陳雪說,不想唸這句!不想唸!畫質粗糙的影片裡,陳雪還留著長髮,穿著過大的白色洋裝(朋友借的),而早餐人那時候還不叫早餐人,無法直視鏡頭,看起來超緊張。橫貫歡笑苦樂的婚姻,BIOS monthly 陪伴兩人挑選遲來的婚紗,紀念十年風雨之後兩人依然相伴。法律落實保障同性婚姻前夕,祈願無論如何,幸福繼續。

妳的名字

回憶新婚那一夜,紅色蠟燭是拜拜用的那種,地上有桶子接漏水,牆上「囍」字看似用 word 排一排印出來。兩人原先只是去花蓮找朋友,提起想要結婚的念頭,朋友一個後車廂就備貨完成,擇日不如撞日辦在早餐人生日的那天。朋友做了 rundown 寫了誓詞,兩人就這樣唏哩呼嚕地辦完婚禮了。

時勢造婚禮,陳雪分析:「我就覺得她(朋友)是在 rehearsal 自己的婚禮(笑),而且她是比較浪漫的人,我們兩個其實是一種,好友這樣說我們就這樣做的心情。」不明所以跟著 rundown 走,她的眼淚居然跟著流下來:「我是不會哭那種人,不知道為什麼就哭了⋯⋯就覺得,嗚嗚,結婚好慎重喔。好像那個儀式還是滿重要的。」

早餐人心有餘悸:「我整個人非常緊張,然後真的是非常非常慎重的在說那些話。」一旁陳雪補充,她緊張到名字都唸不出來欸。早餐人解釋,「因為我沒有叫過她的名字。婚禮上很多時刻,包括唸名字,都讓我覺得好像這是一件很慎重的事,讓我覺得應該要維持那時候的心才對。」陳雪一旁抓到機會小耍賴:「對啊~不要動不動就罵我~~哈哈哈哈。」

我願意娶妳,陳雪,當我的妻子——第一次呼喚彼此的名字,就是誓言。儀式太有重量,雖然有其吸引力,但也有斥力。早餐人生性本就謹慎嚴謹,碰到熱情散漫的陳雪,只能透過不斷的討論、對話來得知這是不是雙方想要的。

早:「我就說,又不合法,那我們為什麼要做這件事?意義是什麼?就討論了很久。」
雪:「我講了什麼?我都忘了欸。」
早:「應該是用一些話術騙了我⋯⋯」
雪:「對啦對啦,就這樣~~~」

但早餐人後來漸漸理解:「就感覺到有一種⋯⋯嗯我們把它叫做『愛』,或者是說那種『契合的感覺』,好像需要用一個東西來把它實現出來、表達出來,因為妳找不到任何的方式去表達了。」儀式,是外顯的表達去賦予內在的感受真實:「也許這就是化為形式的一種祝福。我還滿相信這個神聖性,相信說『我願意』這個東西代表的是什麼。」

 

早餐人統整當時的結論——誓約不是約束、不是保障也不是守則:「我們討論很久就覺得,這好像反而應該是一個對自己的承諾:我願意為這個人,努力到我覺得不行了為止。」

「透過婚姻這個形式,和這個起誓的過程,會讓妳在很多覺得討厭、很煩、想要放棄的時候,去回想自己當初的狀態——我那時候說我願意,現在我真的要放棄了嗎?妳會問妳自己,再給自己一個機會。」

不受制度承認的婚姻,早餐人用另外一種方式去思考:「畢竟我們是同性戀啊。沒有那種家族、對傳統婚姻的想像或包袱,反而比較可以回歸到比較單純的,愛是什麼的問題。我們因為相愛而想要在一起,想要去落實這份愛。」

法律容許之前的這片蠻荒,婚姻回歸愛的本質。制度不為她們所設,但即便配備不齊、走在草擬的 rundown 上,生澀與緊張都忠實表達了愛的重量。一旁看影片的我們,雖然也因為花環掉下來笑得開心,但許諾的力量,確確實實打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半熟婚姻,只是一個開始

婚姻的念想不只一次出現在兩人交往過程。她們在 2003 年初識相戀又分開,2008 年找回彼此,確定了對方存在的意義,決定以婚姻的形式走下去。我以為第一次是陳雪求婚,結果她指著早餐人熱烈反對:「她她她她她!」阿早在一旁害羞,「欸⋯⋯是我。在信裡面對不對?」陳雪立刻開始唸出腦海中的句子:「嫁給我~讓我陪你到天亮~~~」

第一次交往時,陳雪正在寫《橋上的孩子》,兩人分居新店、中和,相隔的秀朗橋就像書中那座橋。阿早追憶,應該是一早離開陳雪家,晚上獨自在家讀稿。她在字句中辨識出同類的熟悉感,遙想橋另外一邊的陳雪:「她就算在睡覺,但好像正在陪伴著我,因為我正在讀那本書,她就在我心裡。所以我最後就寫兩句話說,嫁給我,讓我陪妳到天亮。」在場聽到這故事的民眾全被融化成漿。

等到兩人重逢,溝通傷痛、面對過去,心意便很堅定了。這次換陳雪提起結婚,用簡訊。還沒有網路的時代,她密密實實好幾百字地傳:「後來我才知道每七十字就是一封,帳單超貴,就趕快去辦簡訊吃到飽。」綿延而來的情書裡收到求婚的訊息,失而復得的早餐人有點不知虛實:「那時候還在一種熱戀的狀態裡,好像不會覺得她很認真,但又覺得滿認真的⋯⋯」

陳雪手上的戒指,是兩人分和最好的見證。第一次交往時早餐人以此餽贈,分手時要回去,現在又回到陳雪手上。早餐人淡淡哀怨說:「但是我都沒有⋯⋯」一旁陳雪先是澄清,因為沒看到喜歡的嘛。說著說著放起狠話:「沒有戒指就十年了,有戒指就,兩千年!!!」

一封封簡訊(所謂話術?)如今都被早餐人收納珍藏。她有點煩惱的樣子:「實在太多了,而且我覺得我有些編輯上的毛病,會想把它們都排好⋯⋯」想依照時序編排雙方簡訊的早餐人,一直說自己太認真,對所有事都是。婚禮上陳雪歡呼「到手啦~」「中頭獎啦~」但早餐人直到今天都記得自己在婚禮上任重道遠的樣子:「這只是一個開始。」

早餐人的緊張、沒把握其來有自:「說真的我還不是很了解她。妳只是覺得感受到跟她在某種程度上——我們說那是靈魂也好、不知道什麼——好像妳可以知道她是怎麼樣的人,妳們有一種契合度,可是它未必真的能落實到生活上面的方方面面。」陳雪也同意:「那時候就是寫信、約會、傳簡訊,妳看我們去結婚的時候都還滿不熟的,加上她話很少。」

婚後,半熟的同居生活充滿妥協。兩人口中這場「比較慎重的戀愛」因為生活而長出超乎想像的東西。阿早說:「生活的力量還滿驚人的。」譬如說他們佔據客廳各一個角落,一人看恐怖韓劇,一人看日劇:「你們在同一個空間,也許他只是在做一些很尋常的事情,可是你會覺得有一點幸福感。這個東西讓我覺得滿訝異的。」

 

 

不做公主,找回幸福

讓人訝異的幸福感。我問兩人,婚前沒有想像過會幸福嗎?兩人異口同聲說,沒有。

陳雪追憶惡女時期:「以前生活都會白白磨損,這點我們兩個的經驗差不多。我以前也談過滿多關係,只要同居,最後一定滿悲慘的。」她強調:「悲、慘!!!就是互相束縛,到最後感情都沒有了,只會爭吵⋯⋯」她開始覺得自己婚姻不宜:「我覺得我內心不是沒有嚮往過婚姻,也許我有嚮往過,可是我覺得那是跟我無關的東西。」

婚後兩人同居,最頻繁出現的爭執是:收納。陳雪的凌亂與不拘讓早餐人苦不堪言:「要容忍生活中有些地方會是一坨一坨的⋯⋯」陳雪先說,唉我沒有收納觀啊,又想起以前因為拿不動拖把不拖地、除了洗衣服外都不做家事⋯⋯她結論:「以前我好像就公主病,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不管和男生還是女生在一起,人家都會煮飯給我吃,幫我做家事,什麼東西都弄好好。」

越說越驚人:「我電腦白痴嘛,每天弄什麼東西人家就來幫我處理。那時候常常搬家,我從來沒有自己打包過東西,而且我們那個時候住在一起、分開,都是我前女友來幫我打包。前女友喔!我覺得我以前真的就是出一張嘴,然後大家都把我寵壞了。」

婚後有段時間,為了陳雪和前女友之間的拉扯兩人爭執漸烈。那時候陳雪才發覺進入一個陌生情境:「我就覺得好驚訝,她話不是很少嗎?可是她講起道理不會哄妳,也不會退讓。剛開始我是不太懂得怎麼回應,而且我會覺得滿恐怖的。就我們已經結婚了欸~怎麼辦很多事情是不能反悔的,怎麼辦?她是這麼兇的人,嗚嗚。」

陳雪畢竟在許多關係裡是被溺愛著的,起初也有點委屈:「我以前滿自我中心的,好像跟我在一起的人都會讓著我。我迷迷糊糊他們就說,啊~好可愛,但是她每次都會罵我『妳又把什麼東西忘了!』『妳又把什麼東西摔破了!』」

惡女自有早餐人來磨:「一開始就覺得,為什麼大家都覺得我那樣很可愛、妳就覺得我那樣不好?可是後來我就真的覺得說,以前戀愛可能都在享受被愛,可是我跟他在一起,是在學怎麼愛欸。」

公主走到頓悟的一日:「你看他們那麼寵我,最後還是分手了啊。所以唯有改變自己才有辦法。就是兩個人要真的相愛,可以相處,而不是一方在容忍。」習慣拿的她,開始學會給。從給予開始,許多固化的東西也開始慢慢鬆動。

融合,是擴大我自己

當早餐人走入生活,陳雪的日子被收納成規律的三餐,物有所屬。但內心最大的改變還是放下自尊:「以前我都覺得,哎呀~人很容易了解嘛,我是小說家啊!後來發現我其實非常不容易了解別人,尤其是我根本不了解她,因為我對她有太多自己的想像。」

去認識對方,陳雪才認識了自己的無能與可能。她說,結婚就是要來發現自己,並且去跟另外一個人融合:「以前我是不願意跟別人融合。現在可以這樣做,因為我覺得那對我來說不是壞的。我覺得,我們沒有失去自我——這個融合的過程,是讓我擴大自己。因為妳一定有些自己意識不到的缺點、或者是錯誤的地方。」

爭吵與碰撞中,早餐人也穿越戲劇化的殺戮場景,終於抵達陳雪封閉的內心密室,看見她狠勁無情之下的脆弱:「我不知道她是一個那麼容易受傷的人。我們以前吵架的時候,根本沒有很嚴重的事情,可是她可以把它發展成很恐怖的哲學辯論。我就會覺得說,為什麼要動用到這麼大的層次?她是小說家嗎?那個讓我很吃力。」萬箭齊發的城牆,其實環繞一個柔軟的心,那些一針見血與尖刺,都是沒有自信,「怕自己先受傷」。

學會擴大自己,才能擴大關係的空間。如今陳雪對「在一起」有了更深一層的意義:「人不是只有美好的時候。像我會生病,她也有很忙的時候、也有各種狀況。唯有在同居之中,才能在那些不好的時候陪伴彼此。」從前她迴避同居的悲慘,現在可以去陪伴度過:「相愛的時候應該是要可以看到對方的好跟不好,脆弱、強大、無助、甚至是悲慘的時候,妳才能在那些時候幫助或者是照顧對方。我認為那樣才是伴侶。我們畢竟是伴侶,不只是戀人。」

如果有愛,總有辦法的。譬如他們買了掃地機器人。譬如說早餐人放寬乾淨標準(她在一旁低吼:很寬!!!)。譬如說,陳雪也盡量記住「哪裡可以一坨一坨的哪裡不行」。陳雪說,我們都有在改變了吧,試著往對方更靠近。痛苦的改變是必然,她深深體悟:「如果要維持像一個人一樣的生活,那妳不要結婚。」

陳雪曾經自忖,沒有愛情、無法與人同居,我至少還是個小說家啊。如今她自省至深,或許看輕了生活:「缺乏生活能力這件事情,也許也影響我的創作,只是我自己不知道。」早餐人也難得稱讚:「妳現在小說,細節變多了。」現在的陳雪,也能放下自尊聽早餐人嚴厲地修改她的創作:「因為她是為我好。如果戀人之間就只有一些甜言蜜語,我認為不容易。」

她終於明白那個讓早餐人與眾不同的特質是什麼:「戀人之間有時候難免互相諂媚,或是隱藏自己的缺點,可是我覺得她好像很力圖想要追求那個真實。」她從早餐人身上學到的是:「不要去做一個假的東西來包裝自己。我從她身上看到這個比較質樸的東西,這讓我滿吃驚的。很難說十年看一個人,她總是這樣子。」

 

婚姻這場修煉,是拆開所有虛假,再以真實的一面鎔鑄成新的生活。這場耐力賽,在第十年終於迎來禮讚;早餐人說,去年去日本玩,陳雪居然在日式民宿一間乾乾淨淨的房間裡體悟了「空寂之美」。陳雪悠悠地說,「所以我們家現在乾淨啦~我就說我也要這種空寂。」

平凡的幸福,一起奮鬥

2012 年《迷宮中的戀人》先出版,緊接著《人妻日記》面世,從痛苦混亂的迷宮轉為祥和安樂的家庭生活,陳雪與早餐人的日日家常,編年紀事講著搬家入厝等等瑣事,卻轟動拉子界。起先早餐人不是很習慣:「我都一直把自己的角色定位是像 Open 將這樣。反正我就是她的周邊商品。」

「可是我記得那時候出《人妻日記》的時候,我們從台北到很多地方,跑了每一場。然後很多人來,真的很多人。第一次看到那麼多同志在一個場地全部出現,我覺得我有點震撼到。每一個人來的時候,就是握著妳的手,跟妳擁抱,熱淚盈眶。我就覺得我沒有做什麼,為什麼好像對你們來講意義這麼重大?」

早餐人回顧以前不太進入同運現場的自己,說其實有點自欺欺人。當年她認為無論性向,自己就是正常人,為什麼要特別去爭取?但那些坐在座談會底下的一雙雙眼睛改變了她:「現在我就覺得,如果這是正常的,就應該要去告訴別人不是嗎?」於是她也出席大遊行,發傳單。

從九〇年代中期就走入同運場景的陳雪,同樣因此萌生複雜感受。無數人和她說這本書「感動」,起先她困惑:「我就一直在想,為什麼他們會感動?後來就覺得,過去當然也很努力在爭取同志權益,可是我們就還只是停留在平權、希望不要被歧視。做為同志,妳很難想像妳會幸福。」她們的生活提供一種未來的可能性——「將來我也可以這樣。我也可以跟我的伴侶曬恩愛、吃早餐。我也可以去他們家,他也可以來我們家。」

平凡的幸福是什麼?奮鬥太久,有時候她們也快忘記。陳雪回憶起釋憲那一天,在密集動員好幾次後,大法官突然帶來這個好消息:「我就覺得好怪。所有人都不知道要幹嘛;好像結束了?那天我就想說,當正常人,就是這種心情嗎?」

彼時他們不知道還有鋪天蓋地的公投宣傳即將到來。到今天,陳雪認為當個同性戀,還沒有鬆懈的那一天:「我到現在還會很害怕。我會覺得說,還會不會改?我會害怕,他們怎麼可以想出那麼多,比如說公投這種事情?⋯⋯到底要到哪一天,同性婚姻才會成為真的正常,大家都一樣?」

 

 

婆婆的泡菜

這是個沒有答案的問題。但以同志身份走入公眾視野,改變了運動,也確實改變了兩人與原生家庭的關係。

早餐人出生在一個親族關係緊密的大家庭,自小父母忙碌於快餐店生意。沈默寡言的父親在她研究所時過世,留下龐大的債務及向來被寵愛著的母親:「我媽媽比較不像媽媽,她就是像個小姐。所以我小時候感覺到母愛的部分,其實是從我姑姑來的。」父親巨大卻無聲的愛、母親有點天真的樣子、親族密集的目光,讓她難以坦白女性的吸引力。直到結婚後第一年,她不多作解釋帶陳雪回家吃年夜飯,母親明知有隱情也不說破,只問,雅玲不用回她家吃飯嗎?

因為輸入「陳雪」二字,新聞裡什麼都寫盡了,陳雪一向以本名雅玲參與早餐人的家族生活。直到有次雜誌將兩人親密照放上封面,和早餐人一起長大的表哥是家族中唯一一個知道「真相」的人,立刻就跑去和姑姑說,而三個姑姑迅速找來爺爺那輩的嬸婆。早餐人說的故事有點不可思議:「嬸婆是一個很洋派的人,就說,這有什麼不好,OK 啊!嬸婆很了不起。她就跟三個姑姑,都六七十歲了喔!然後就去我們家,就去跟我媽媽說這件事。」

一切在早餐人不知情的狀況下進行。有次她回家,媽媽緩緩說,陳雪呢?早餐人回憶媽媽說話的口吻:「她就說,媽媽不是不愛你,媽媽只是希望有人可以照顧妳⋯⋯」一旁找回名字的陳雪自告奮勇,妙麗一樣手舉高高:「我會照顧她!我會照顧她!」姑姑們甚至問,要不要去美國結?怎麼沒有拍婚紗?然後第一次見到陳雪時給她紅包,歡迎她的到來。

出櫃打消了親子間的秘密與隔閡,不喜歡回家的早餐人開始規律返家,吵吵鬧鬧的陳雪也為這個家帶來活絡,她歸納:「如果我不講話,他們家人都沒有在講話。」早餐人以前和弟弟之間也無語,但陳雪開口聊小米手機,國際情勢,美金漲跌⋯⋯什麼都聊,成功收服親家。

陳雪也在打鬧裡找到新的家人。原生家庭習於疏離,她至今受惠婆婆延續到早餐人身上那種樂於分享的能量。每每接過婆婆準備的大量食物,她都很感激:「婆婆就是一個照顧者,一個非常慷慨的人。我覺得這種人生觀有影響我,讓我變得人緣比較好(笑)。」

 

 

採訪當天,即便我們帶了食物來,早餐人依然拿出朋友送的咖啡豆煮咖啡給大家喝,接連端上核桃、起司、水果(芭樂超甜)。最後一個大秘寶,是阿早媽媽手作的泡菜,盛盤上桌,獨家那股花椒香氣,飄散進生活裡的每一個角落。她們都在這個新的家庭結構裡,找到更完整的自己。

不要覺得沒有路

訪問進入尾聲,兩人一邊從罐子裡挖出更多泡菜,邊說 524 要去排隊登記。陳雪對未來想像如此:「我是鼓勵說,真的一直有想要結的同志可以 524 之後就去登記。我覺得越多人去登記,越可以促進這個法案落實。另外一個就是,希望讓同志婚姻變成生活化;越多人在臉書上秀恩愛、婚紗照、辦喜宴,可以讓很多真的在很深的櫃子的同志,不會看不到未來。」

面對公投及萌萌開啟的戰場,她決定繼續奮鬥:「二十年前我們無法想像這件事情,二十年後我們做到這裡。你要去想,做同性戀不會沒有未來;只是這也許辛苦,但這是一條可以走的路,不要覺得這是死路一條。」

如今陳雪還會收到訊息,說同性戀情太難繼續。她走過逃避與恐懼的漫漫長路,如今只信真誠:「我相信只有做自己才會有未來,只是做自己要付出代價,要承擔責任。這是一個漫長、需要有毅力去完成的事。」

「看不到未來」的狀態,每個同志多少都經歷。一旁的早餐人想起爸爸過世不久後,她曾在衣櫃角落發現未完成的遺書,「他說,不能看到婚姻大事,很遺憾。」想起那麼早離開的父親,那麼無助的自己⋯⋯早餐人語氣有點顫抖:「我是同志、我喜歡女生,好像是一件不知如何啟齒的事。好像瞞了他一個事情,也來不及告訴他⋯⋯」無法想像同婚的年代,她不知所措:「即便跟父親表白自己是同志,還是會讓父親遺憾,心裡覺得很抱歉。」

幸好未來不是只有絕望:「現在就可以跟父親說,我要結婚了。」

接下來的日子依然有苦有悲;生活可能凌亂不堪,更多的惡意可能襲來⋯⋯但早餐人如今已經夠強大,她迅速穩定下來,平靜期許。一如婚禮只是一個開始,524 可能對台灣來說也都是一個開始。在這個時節:「好好珍惜自己,愛護自己,你們都不孤單。我們大家就是一起努力的走下去。」

危難與憂傷,我們都要好好的,一起往更好的方向走下去。

 

 

#LGBT #陳雪 #早餐人

BIOS 通訊,佛系電子報

封面統籌李姿穎 Abby
協同企劃溫若涵、王晨熙 hellohenryboy、陳芷儀 Rachel Chen
採訪溫若涵
撰稿溫若涵
攝影王晨熙 hellohenryboy
助理馬揚異
髮妝Mike mike style、孟孟(助理)
服裝Caspia LiLi(陳雪)、Plain-me(早餐人)
造型豊泊荷·春花 Le bonheur Design(頭飾)
美術一隅有花(捧花)
場地協力紀州庵文學森林
責任編輯李姿穎 Ab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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