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沒有天黑的地方|永夜之冬的降臨

作者陳芷儀
日期06.09.2016

天快黑了。時序進入九月,阿拉斯加的黑夜像藤蔓植物一樣靜靜地越攀越高,午夜 12 點還能聚在草地上打排球的時光已然不再。人們常說台灣季節分明,只是來到這裡之後我才更體會到何謂真正的季節分明。季節變換這事對阿拉斯加而言太巨大了,永晝的夏天,永夜的冬天,葉子不等人、在秋天爆炸性轉黃的針葉樹。

這裡的冬季冷到幾乎住不了人,住得了的阿拉斯加公民,政府每年會給你一大筆錢。本地人打獵,每種動物的皮毛分別有不同用途,他們知道哪種毛暖、哪種幾乎沒有價值,人類這物種是如此渺小,在白雪覆蓋的天與地之間如此不堪一擊,只能倚著自然和其他物種生存。

這是全美最大的州,卻也是人口數最少的,愛斯基摩人、印地安人、阿留特人是真正的原住民,數量遠遠不及外來人口。而外來人口又幾乎是如我一般的季節性存在,在這待過的人,會習慣被人開口就問從哪裡來,因為大家都知道,此地適宜靠岸,卻不適合停泊。季節性工作的特殊文化,讓人們在阿拉斯加相遇,也在此分離。

待過好幾季的同事 T,是個剛滿 50 歲的美國媽媽,她說自己每年九月底都得喝個爛醉、哭上幾回,擁抱每個人之後拖著行李回家等待。等待什麼呢?等著永夜過去,太陽再次籠罩阿拉斯加那時,她還要再拖著行李回來。

「這不是真的,好像這些人、這個地方根本不存在。」
『比較像夏令營吧。大家一起吃、一起玩、一起工作、一起睡覺。』
「是啊。像一場長長的夢,醒來後大家各自回到現實生活,有些人這輩子就再也見不到了。」

永夜的時候,這些舉辦夏令營的地方在做什麼呢?我們不知道,只知道當一年 12 個月縮短成 5 個月,更必須把每一天都用力珍惜著,而身邊的人來來去去,有些人昨天還見著,今天就消失了。人呢?你也不消多問,因為你知道他們只是回去現實生活裡過活罷了。

在一次遊船旅行中,碰見愛斯基摩女孩 A。她在村落當導覽員,語帶幽默地介紹如何用動物皮毛製作尿布,那比我們在賣場隨手可得的塑膠製品環保得多,像個大勺子一樣護著孩子的屁股,髒了就把孩子抓起來,勺子往地上一扣。排泄物回歸塵土,孩子回歸尿布,完美。

但她也遷徙。年輕一輩原住民留在本地的不多了,當冬季降臨,她飛離此地到有陽光的地方上學,但每到夏天,她試著回到這裡和奶奶聊天,記錄和保留愛斯基摩文化。

這就是阿拉斯加。當天就要黑了,人們整理自己、打包行李,感受風起時的冷和別離的傷心,但待天亮時,你總還想要回來這裡,還想回來這裡。

 

【幾乎沒有天黑的地方】
阿拉斯加 Copper Center 的夏季,一個幾乎沒有天黑的地方,距離最近的城市 195.4 英里遠,被生活狠狠甩開的生活。

 

【陳芷儀】
政大傳播所就讀中,一個理性時常壓過感性、熱愛自由與獨處的天秤座,寫散文、寫歌詞,偶爾亂寫點詩。觀察人類,寫人物專訪是最快樂也最痛苦的時刻。

#阿拉斯加 #陳芷儀 #幾乎沒有天黑的地方 #Copper Center

BIOS 通訊,佛系電子報

撰稿陳芷儀 Rachel Chen
攝影陳芷儀 Rachel 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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