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害怕通俗劇。

因為我沒有一點抵抗能力。就像墜入情網一樣,我將奮不顧身迎向所愛的對象。雀躍他的雀躍。疼痛他的疼痛。分享他心中的一切。
一齣成功的通俗劇,透過一個簡單的敘事結構,聚焦呈現普世共通的生存境況:人怎麼突破框限,同時也為自己起造另一重框限,在其間掙扎、失落、追尋──於是走出了自己的命運。
我們熟悉那樣的徬徨、孤絕、欣喜,因為生命給了我們相同的禮物。佛森歐茲派特收納了那些禮物,重新羅織,從不害怕攤開手心,顯露一齣淺白通俗的生命劇碼。如果,通俗劇的敘事節奏力求簡潔明快,不在內容上開鑿險路;那麼,《愛情初邂逅》一反常態,運用了一個獨特的敘事手法,解構了一道原本通俗的愛情公式。

英文片名「Fasten Your Seatbelts」意為「繫緊你的安全帶」,電影的第一個鏡頭,即開始了華麗的穿梭游動,大量的橫移、迫近、抽離、攀升……,完全貼合並反應出一對陌生男女的情感險境:突破倫常的道德牽絆,狠狠地衝向彼此。
當兩人若即若離的情思落定下來,鏡頭也不再浮動,而是安穩地停留在他們的臉龐上,像被他們豪賭的激情嚇得一動不動,讓我們得以清楚見證那些定情的時刻、交付一生的時刻。流動的兩條慾河,有了歸向一處的神祕匯合。
這部電影的動人之處,並非描述一觸即發的愛情火花,而是續寫童話的結局:公主和王子告別一個輕盈的吻,步入婚姻生活的沉重日常。他們工作、持家、養育兒女,承擔一連串不得不承擔的責任。導演運用了壓縮時空的跳接手法,一瞬跨入幻夢的愛戀,一瞬跨入現實的困局,審視傷痕累累的際遇仍無法磨滅的韌性和尊嚴。
原來,真正的魔幻並非一對男女的一瞬相遇,而是兩個差異個體的長期共處。激烈摩擦以後,守住那不斷逝去的一點餘溫,溫熱那早已寒涼的現實。即使現實無法逆轉,但電影最後的時空交疊鏡頭,接合了過去和現在,讓同一片海洋守候同一段感情的初生和再生,也讓苦澀的終局浮現了超越現實的甜美光暈。告訴我們,繫緊安全帶之後,無法止息生命的一切晃蕩,僅僅是持守自己的決心,繼續深入不同的意外和磨難,適應傾斜,適應傾斜的平衡。每一時刻都是回歸,也都是轉向。
 
【愛情常態】
我不知道愛情如果不是最暴力、最羞恥、最甜蜜的勒索,它還能是什麼?
這些是我在文學、電影、戲劇、舞蹈、繪畫、音樂裡所理解到的愛情常態。
吳俞萱
寫詩、影評,策劃影展與讀書會。
著有詩集《交換愛人的肋骨》,電影散文集《隨地腐朽》。

撰稿:吳俞萱

圖片提供:東昊影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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